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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奕秋:“還會掉毛……”
白素素:“我來打掃!”
白奕秋:“還會隨地大小便……”
白素素:“我會教它!”
白奕秋無言地盯著白素素看了一會兒,白素素毫不露怯地與之對視。半晌,白奕秋嘆了口氣,“好吧,這些都不算什么,反正你現在都能答應得好好的。可是,你能保證它不咬人么?你自己可能無所謂,但是如果咬到別人呢?”
白素素頓時有些泄氣,低下了頭來,小聲道:“小乖、小乖很乖的,他才不會咬人……”
白奕秋原本想去安慰安慰妹妹,聞言卻是微微一怔,“小乖?你取的名字?”
白素素低低地“嗯”了一聲。
“為什么……你怎么會想到要起這個名字的呢?”
“為什么呀?就是這么取了呀……”白素素這才抬起了頭,皺著眉頭仔細回想,然后不確定地說,“我也不知道,可是……可是我總覺得,家里應該要有一只叫做小乖的狗狗才對呀。”
白奕秋沉默了一會兒,松口說道:“既然……如此,那就養吧。”
白素素歡呼一聲:“我馬上去接小乖!哥哥你等著,你看到以后一定會喜歡它的!”
向晚晚一邊想著這其實也沒有她什么事嘛一邊起身,略略抬高了聲音說,“素素等等,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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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白素素和向晚晚前后腳出了門,便只剩下白奕秋一個人。他想起家里似乎有一個沒有扔的紙箱子,收拾收拾可以暫時給小狗做個窩,要買些什么,日后再說。
小乖啊……白素素難得迫切地想要些什么,這次答應她了又有什么關系?
白奕秋想到這嘆了口氣。白素素自己還是個小孩子,能養得好一條小狗么?
家里應該有一條叫做“小乖”的小狗。白素素如是說道。
其實所謂“家”,又何止如此?
這是一個多難的年代,多少人終身在漂流中度過,沒有可歸的田園,只有歌聲中的故鄉。
白奕秋想起他們剛到滬上的時候,白素素還是個圓圓胖胖惹人喜歡的小嬰兒,白天愛笑,卻總是在夜里哭鬧,要身邊有人唱搖籃曲才肯安安穩穩地入睡。可是他怎么會唱呢?這以前有母親在,可是如今白素素的身邊只有他。白奕秋不會唱什么歌,以前母親愛唱的《蘇武牧羊》,是他唯一記得調子的家鄉歌曲。多少年后,到了萬里外暖風濕潤的滬上,面對哭鬧不休的妹妹,手足無措的白奕秋在妹妹的床前唱:“蘇武牧羊北海邊……”唱到“兀坐絕寒,時聽胡笳,入耳心痛酸”一句不漏,重復地唱著直到妹妹睡著了。
除了“蘇武牧羊”,白奕秋從沒有唱過一首真正的搖籃曲。蘇武牧羊的曲調,當年哄著白素素不知道渡過了多少個寂靜的夜晚。
后來隔壁的太太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幫他寫了一份她家鄉的敕令:“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郎,行人君子念三遍,一覺睡到大天亮。”讓白奕秋這個當哥哥貼到大路的電線桿上。
白奕秋每逢經過的時候都注意,有沒有停下念三遍的人,想了想又唾棄自己,讀了這么些年的書,知道要破除迷信和陋習,可是現在妹妹哭都沒有辦法,還要寄托在這等虛無縹緲的江湖偏方上。
白素素應該是不記得了,那時候她還小,逃難來了滬上,這些事情,告訴她她也聽不懂。時日漸久,便是想要提起,也難得尋到這個話題開啟的契機。再仔細想想,原本也沒有必要向白素素說起。
可是不知道是模糊的印象抑或只是巧合,白素素說,家里應該有一條叫做“小乖”的小狗。
沒錯,萬里之外的故鄉,他們曾經的家里,追逐著兄妹倆坐的車一路“汪汪”吠叫最終被落下的小狗,的確叫小乖。
可是那又怎么樣呢?
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倭軍一夜之間占據了沈陽,當初逃難路上的白奕秋并不知道這條消息意味著什么。多年以后他才隱隱約約意識到,這一天似乎是遲早會到來的。
自他小時候看到倭俄戰爭的炮彈落在老家的后山之后,自從顧頌臨為改變東北命運而戰、兵敗后被曝尸沈陽廣場之后,雄踞東北的章佐林被炸死之后,他的兒子章旭粱匆促繼承霸權,既無能力又無魄力保護偌大的疆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東北成為一片幾乎茫然無主的土地。
那時候白奕秋還不知道,他剛剛揮別的充滿回憶那片土地,成了一個回不去的故鄉。
而蘇武或許仍在北海邊牧羊,窮愁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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