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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教路亦杰和教白素素有時候是相似的,有時候是不同的。
相同的是小孩子的疑問一旦發展到最后,作為回答者的向晚晚總是只剩下一個答案——我不知道。
向晚晚有時候會疑心在幾十年之后,不管她是不是還在這里,無論是白素素還是路亦杰,長大以后能想起的關于向晚晚這個人的種種,印象最深刻的便是——
“哦!晚晚姐姐啊——她什么都不知道。”
其實在要告訴路亦杰“觔斗云”是什么之前,向晚晚并不太認識這個“觔”字。
路亦杰最近癡迷于《西游記》——向晚晚比對著吳承恩原版的《西游記》用小孩子能夠理解一點的語言給他復述的。較之那些詩的詰屈聱牙,《西游記》的可讀性與故事性要讓它顯得親切得多。這也算是路亦杰閑暇之余的床頭故事福利了。小男孩和小女孩不一樣,對于“王子和公主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的童話故事并不熱衷。
“大圣多帥啊!”路亦杰說——這一點向晚晚深以為然。畢竟這只猴子不憑借帥氣的外形卻成為一代人的童年男神那當然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在《西游記》第二回中敘道,“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里的須菩提祖師讓悟空表現所學,悟空“弄本事,將身一聳,打了個連扯跟頭”——所謂“連扯跟頭”,就是今天的連續空翻吧?——祖師說:“我今只就你這個勢,傳你個‘觔斗云’罷。”小說里接下來,祖師其他的弟子們一個個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會這個法兒,與人家當鋪兵、送文書、遞報單,不管哪里都尋了飯吃。”
向晚晚想大圣他畢竟沒有去干“快遞小哥”這一有前途的職業,但是路亦杰恰恰也因悟空一眾師兄的笑謔,而在之后的故事里平添了疑惑——
“可是為什么悟空不能用觔斗云載著大家一起去西天取經呢?這樣不是很省事嗎?就算一次載不了那么多,也可以分一批一批的去呀?”路亦杰小朋友偏著頭問道。
向晚晚道:“這么省事哪兒還來那么多故事呢?取經的路上東玩玩、西看看,碰上了妖怪抓過來揍上一頓,這不是有意思得多么?”
路亦杰仔細想了想之后,難得乖乖舉了手才發言:“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說‘過程比結果重要’,對不對?”
——這又是另一個插曲了。話說在向晚晚看到路亦杰小朋友一張帶著金牌站在領獎臺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照片之時,這才意識到他可能還是班上的運動健將。事實上路亦杰小朋友也的確是得過他們小學一年級跑步比賽的第一名的,于是向晚晚趁機跟路亦杰說“贏”。
這個字乍一看上去是很復雜的,小時候向晚晚記下“贏”字怎么寫無非是記下了“亡口月貝凡”的順序。大了一點懂得查字典,對字有了深刻一些的了解,便品出一些更深的含義來。最初在古文里,“贏”的意思大概就是“賺得”、“多出”、“超過”,再遠一點的解釋也和“多余而寬緩、過剩而松懈”有關。所以向晚晚乘機強調,“贏”在原始意義上有“不必要”的特質。
向晚晚乘機引出了教育的主題:“跑步不應該出于求贏的企圖,過程比結果重要。”
路亦杰似懂非懂。
“我問你,如果沒有比賽不會得到金牌,也不會領獎,也不會有人拍手照相,你還會努力跑用力沖嗎?”
向晚晚理想中的答案當然是“會呀!”一個喜歡跑步的人不應該只想贏過別人吧?“競爭”是超越于“想贏”之外獨立的存在,重要的是“比賽”的這個過程,而不是“贏得比賽”這個結果。
不過路亦杰的答案卻是:“那還有什么意思?”想了想他又補充道,“神經病呀!”
向晚晚遭遇會心一擊,卒。
——因為仔細想想似乎的確也是沒有什么意思。
于是當路亦杰口中說出“過程比結果重要的時候”,向晚晚驀然回憶起這樣一段往事,遂馬上否認道:“我可沒這么說。”
路亦杰不以為意,繼續問道:“那為什么不可以用觔斗云去取經?”
向晚晚發揮她離題萬里若等閑的能力開始瞎扯:“你看悟空學道的地方,叫做‘斜月三星洞,靈臺方寸山’,‘靈臺’、‘方寸’,意思就是我們每個人的心。“斜月三星”其實是一個字謎,你看這一彎鉤像不像月亮?然后三個點就是三星,所以這個謎底也是‘心’,所以孫悟空練的是一個心法,心法呢只能是自己的,所以他練的不能用在你身上,也不能用在我身上,也不能用在唐三藏身上——”
“也不能用在豬八戒身上,”路亦杰小朋友搶答說,“因為豬八戒太胖了。”說完之后,他很得意似得,開心地笑了。
“你明白意思就好。”
“為什么孫悟空的心法不能用在別人身上?”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法,每個人的心法都不能用在別人身上。”向晚晚自覺自己這個解釋十分靠譜,路亦杰小朋友應該可以將他的“十萬個為什么”就此打住。
然而路亦杰小朋友只是思索了一秒不到,便馬上問:“那為什么學校和先生都不教我們自己的‘心法’?”
“我不知道。”向晚晚面無表情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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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你就輸了。——摘自《向晚晚の民國教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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