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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暴風雨前最后的寧靜,厄尼卻有了歲月靜好之感。這應該就是他的希望;人們常說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但厄尼清醒地珍惜著擁有希望的當下。
一顆比比多味豆在西奧多手指間滾動。他望向車窗外站臺上數不盡的親人重逢,很清楚那里面不會有自己的父親。
曼卡利南十幾天前在魔法部被捕了。在這件事發生前,西奧多也曾勸過父親不要踏入這灘渾水,可勸告是永遠不會有用的。
“我沒得選。”
他們都沒得選。西奧多后來想想也覺得毫無意義,他勸告父親大概是為了不讓自己良心不安吧。這一整年西奧多都沒有心安過,以后也沒有機會了。他忽然不太想下車了,因為一旦走進外面的世界,他就再不能回頭。
“走吧,西奧多。”布雷司說。
外面的走道上已經沒有人了。德拉科陰沉著臉,沒有打招呼就走出了隔間,他后面的潘西帕金森臉上倒是寫滿了憂慮。
“走吧。”西奧多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那顆比比多味豆丟進嘴里。
是黃油啤酒味的。
想起圣誕節那天的黃油啤酒,西奧多不由得不合時宜地惆悵起來。那是他有生以來最大的錯覺——他當時居然覺得自討苦吃也沒關系。
“你暑假有什么打算嗎?”布雷司已經問過這個問題很多次,許是因為他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他才會如此鍥而不舍。
“活著就行了。”西奧多故意把腳步放得慢了些。他忽然覺得外面的世界暗得要命,也不知是不是要下雨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又不是不會回來看你們,再說還可以寫信啊……”
巧合總是這么令人窒息。就現在的情況而言,西奧多最好是一面也不要見李素,可是他的腳步還是不爭氣地停下來了。她愣了一下,眨了幾下眼睛,也不再走了。
狹窄的過道上只容得下他們兩人。布雷司撇了撇嘴,說了句“我到站臺上等你”就下車了。莉莎圖爾平在抹眼淚,安東尼戈德斯坦的臉色不太好看,還留在隔間里的布特和科納則陰陽怪氣地盯著西奧多。
“走吧走吧走吧……”戈德斯坦一手拉過圖爾平,回頭看了他的兩個朋友一眼,看也沒看西奧多就走下了車。現在再去進行那些斗爭已經沒有意義了。
很快,車廂里只剩下兩個人。西奧多的心可能是最后一次為李素狂跳起來。
李素還保持著拍圖爾平背的姿勢,看西奧多的眼神就像去年開學時一樣不自然。她把衣領拉起來蓋住臉上已經淡去的膿包。
“我以為我們已經無話可說了?”
“你還會來嗎?”
他們同時說。
“不會了,我還要命。”李素忽然把臉露了出來,并把臉前的頭發拂到耳后。她玻璃珠一樣的眼睛里還是暗淡無光。她本應該在霍格沃茨好好畢業,是西奧多害了她。
“對不起。”
古怪的是,西奧多居然沒有感受到任何罪惡感。是因為悔恨得多了,所以麻木了嗎?不,是因為他早就知道道歉不會改變任何東西,所以不會在這句話里傾注任何多余且無用的情感。
李素苦笑道,“你以后不要自討苦吃了,沒用的。”她好像并沒有接受西奧多的道歉。
“我知道的。”西奧多早就知道了。可是每每到了李素面前,他就變得格外愚蠢。從一開始他就是最愚蠢的,他還厚顏無恥地用這份假戲真做的愚蠢去傷害了所有最親的人。要是早點看開,他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或許特拉蒙塔娜說得對。西奧多是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驕子,或許他應該愛惜羽毛。或許加入食死徒沒有什么不好,他會獲得強大的能力,無非就是拿完整的靈魂做交換、雙手沾滿鮮血罷了。
如果西奧多沒有遇到眼前的女孩,他現在可能真的會這么想。
她為什么偏偏要拯救他呢?她為什么要給他最明亮的希望,讓他跳出地獄一樣的條框桎梏去看世界呢?她為什么永遠都在選擇他,讓他覺得自己還有救呢?
時間長了,西奧多都快忘了,朋友本就應該是這樣的。他從來沒把李素當朋友看待——一開始不是,后來對她的感情也是遠遠超過友情的。他是在洪水中拼命抓住浮木的溺水者,最后還是沒能抵過洶涌的浪潮,沒能上岸。他已經溺死了。
而李素,這個善良得令西奧多良心不安的女孩,已經仁至義盡。她把一切放在心里,在最后的時刻把他打醒,然后離開得無愧坦蕩。李素已經做了一切她能做的,是西奧多辜負了她。
“還有,我們不是一路人,以后就不要聯系了,我怕我以后記得你。”李素的眼神忽然就決絕了起來。她一定是故意這么說的,所以西奧多一點都不難受……是的,他告訴自己,他一點都不難受。
“是的,素,記得我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西奧多忽然覺得自己太幼稚了。他們的告別本不該在彼此傷害中結束,他應該說點好話、應該挽留、應該表現得傷心欲絕。可是李素不會為之感動的,西奧多最清楚不過。如果她真的會那么輕易動搖,他們之間也不會那么刻骨銘心了。
“那么,永別了,西奧多諾特。”
李素轉過身去的時候,西奧多不知第幾次聽見了自己的內心崩塌的聲音。一切的故作堅強在他看到她的背影時變得毫無意義——看哪,多么“稱職”的預備役食死徒,他又在叩問意義了——于是西奧多像圣誕節時那樣拉住李素的手臂,把她拉向自己。親吻在清醒的時候對她這樣的女孩子沒有用。
“李素,我覺得我喜歡你,我一直都很喜歡你……我之前說不清這是什么感覺,但是你選擇了我——我從來沒有希望,是你給了我希望。我現在知道了,我很清楚我喜歡你……你也是知道的,你只是不說,對嗎?我現在沒醉——”
可是……可是李素的表情就像去年開學時在這列火車上看到西奧多點煙的時候一樣。那是屬于陌生人的一驚一乍。
“噢,隨便你,這跟我有什么關系?”
再沒有什么可坍塌的了。
這明明不是西奧多想要的答案,他卻感到了一種怪異的解脫。他的行為不可原諒,李素要是隨隨便便就答應了才是見鬼了呢。正因為她不是這樣的人,西奧多才會喜歡上她。說穿了,一開始那也不過是征服欲的一種美化而已;李素這樣回應,反倒讓西奧多意識到他其實沒有什么不值得——他甚至覺得自己的真心還不夠。
她是對的人,只是時間錯誤得令人發指。
“那么,我很抱歉。”
西奧多的手慢慢松開。他多想放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好把眼前的臉龐完完整整地刻進心里。徒手是抓不住光的,他只是想要一點安慰。
李素從來沒有為難過西奧多,可是在這最后的時刻,她毫不猶豫地甩開了他。
“還有,你真的覺得隨隨便便親一個女孩子會讓她對你死心塌地嗎?”
李素沒有說再見,也沒有說永別,她甚至沒有給西奧多一點回答和悔恨的時間。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她只是不說。
西奧多渾渾噩噩地走下火車。站臺上沒有他想象的那么暗,他卻知道自己的天黑了,他再也沒有希望了。
于是西奧多以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適應了現實,他用變成面具的臉露出微笑,擺出了已經離他很遠的那個萬人迷西奧多諾特的做派,跟周圍的人道了再見,然后走向站臺之外那個他理應痛恨的屬于麻瓜的世界。
歌里唱的都是假的。那個斯卡布羅集市的姑娘不會做那件天衣無縫的襯衫,不會在沒有水的井里洗滌它,更不會費心費力地在荊棘叢上把它晾干。她甚至不會問唱歌的人那些該問的問題,因為她知道那些都是天方夜譚。
現在那個歌者也不會苦苦等待了。真好。
他們本就應該各奔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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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scida和vasistha都是大熊座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