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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四月。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
盡管面前是許久未見依舊威嚴的鄧布利多教授,雷古勒斯還是無法集中注意力。
昨天夜里,曼卡利南的一條腿斷了,是雷古勒斯去搭救的他。忍受著下半生可能無法正常行走的痛苦,曼卡利南還是云淡風輕,甚至還有精力痛罵他兒子。
“沒有腦子的臭小子!我當初是怎么跟他說的?他怎么就不聽呢?圣誕節不回家我都忍了,他怎么就——怎么就——哎呦,雷古勒斯布萊克,你下手溫柔一點不行嗎?”
曼卡利南的腿傷比當年斐克達受的重了幾倍——大面積的皮開肉綻,森森白骨清晰可見。臉上暴起的青筋和掏煙時顫抖的手暴露了曼卡利南,可他還在笑,也不知是在嘲笑雷古勒斯跟斐克達相比極其笨拙的傷口處理水平,還是在笑他自己。
“我盡力了。”雷古勒斯緊緊抿著唇,又滴下三四滴止血藥劑,“西奧多在霍格沃茨怎么了?”
曼卡利南施火焰咒點上了煙,狠狠吸了一口,嗆人的煙味立刻在房間里彌漫開來。“這小子但凡在他的豪華小寢室里乖一點,黑魔王也不至于斷我的腿!他一定是覺得自己成績好了點就可以跟萊斯特蘭奇家的小瘋子正面對抗了,他以前可沒這么蠢啊……”曼卡利南咬牙切齒道,“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瞎悟出來的還是他的小朋友跟他說了什么……那個小姑娘那么厲害,誰知道他們整天聊什么呢……”
雷古勒斯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血總算是止住了。他施了個清水咒把手上的血洗干凈,轉身去拿桌子上的白鮮。“哪家的小姑娘?該不會是格林格拉斯家的吧?”
白鮮滴到傷口上時,曼卡利南整個人都抖了一下。“說起來你可能認識,就是去年那個憑一封信讓烏姆里奇閉嘴的那個交換生。”
雷古勒斯立刻想起來了。1991年交換生項目啟動的時候他見過那個中國來的小姑娘,去年三強爭霸賽時也曾看到過;他從未特地留意過,現在已經沒什么印象了。只是去年九月那一封信著實讓雷古勒斯偷偷慶幸了一陣——幸好他早就被調去魔法法律執行司,不然為潛在的外交糾紛憂心的人們中或許有一個就是他了。
“這……”雷古勒斯愣了一下,“西奧多交朋友的標準還真是……”
“當然也不能隨隨便便怪人家,我兒子幾斤幾兩我最清楚。”曼卡利南徐徐吐出一口煙,嘆了一聲,“這個臭小子像誰不好偏偏像我——要是他能像阿斯特羅珀——算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曼卡利南眼中有著許多前塵往事,雷古勒斯并不想追究。他們每一次見面,曼卡利南似乎都在追憶什么。
“要是能像卡佩拉就好了……”曼卡利南嘟噥了一句,抬眼的時候眼睛卻是亮亮的,“你說西奧多要是喜歡那個姑娘怎么辦?”
“這要我怎么說?”雷古勒斯苦笑了一下。
“他萬一真心喜歡呢?萬一那個姑娘不喜歡他呢?”曼卡利南向前探身,似乎很急切地想要一個答案。
“這……他們才多大啊?順其自然就好了。”
盡管這是個荒謬的想法,雷古勒斯還是覺得曼卡利南在暗示什么。他會暗示什么呢?這么多年來,雷古勒斯已經習慣了斐克達另有所圖的討好,他甚至都可以騙過自己了。曼卡利南是個聰明人,又跟斐克達關系很近,他說不定比雷古勒斯還要懂她的內心——
雷古勒斯感到了一點幼稚的憤怒。他來搭救曼卡利南其實也是因為斐克達的緣故。他明明早就學會了放棄希望,為什么還要生氣呢?
“也是,我問你也問不出什么來。”曼卡利南別開了目光,“對了,今天的事情別告訴斐克達,她擔心起人來太讓我糟心了。”
“為什么?”雷古勒斯施召喚咒的手一頓。
“你不用咬著嘴巴憋氣,雷古勒斯布萊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曼卡利南捏熄了煙頭,用滿是鮮血的手拿起魔杖向繃帶施了一個召喚咒,然后遞給雷古勒斯,“我喜歡的人早就死了——不對,應該說是從來沒活過。這個世界上除了你,沒有人敢愛上斐克達羅齊爾的。”
(以下段落改編自《哈利波特與鳳凰社》第二十七章馬人與告密生)
雷古勒斯覺得自己一定是幼稚透頂了才會無時不刻都在想著曼卡利南最后的話,哪怕是現在——烏姆里奇把哈利波特抓了進來。
“好啊,好啊,好啊,好啊……”
那孩子瞪了福吉一眼,也瞪了雷古勒斯一眼。雷古勒斯不由得微微偏了偏臉。他真是太幼稚了——西里斯一定不會說他什么好話——而他居然有些失落。
他真是太蠢了。
“他正在返回格蘭芬多塔樓的路上。馬爾福那孩子把他堵住了。”烏姆里奇的話語里有著不符合身份的興奮。金斯萊薩克爾擰起了眉頭。
“是嗎,是嗎?我得記著告訴盧修斯。”福吉贊賞道。他看了雷古勒斯一眼,后者立刻回了一個禮貌的微笑。“好了,波特……我想你應該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兒吧?”
“知——不道。”
“對不起,你說什么?”
“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兒?”
“對,我不知道。”
波特輕蔑的樣子讓雷古勒斯想起了許多年前的詹姆波特和西里斯。
福吉疑惑地看了看波特,又瞧了瞧烏姆里奇。“那么你不清楚,為什么烏姆里奇教授帶你來這間辦公室嗎?你沒有發覺自己已經違反了校規嗎?”
“校規?沒有。”
“那魔法部的法令呢?”
“起碼沒有違反我知道的法令。”
“那么,你是頭一次聽說,”福吉怒道,“在這所學校里發現了一個非法的學生組織?”
“是啊,沒錯。”波特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雷古勒斯抿了抿唇,把笑的沖動壓下去。真是太像了,像到雷古勒斯都開始懷念了。
“部長,我覺得,”烏姆里奇說道,“如果我把檢舉人帶來,也許我們的進展會快一些。”
“是的,是的,去吧。”福吉點點頭說,烏姆里奇離開屋子后,他不懷好意地掃了鄧布利多一眼,“什么都頂不上一個好證人,對嗎,鄧布利多?”
“對極了,康奈利。”鄧布利多點點頭。
幾分鐘后,烏姆里奇帶上來的卻是兩個人。一個是個卷發的拉文克勞姑娘,另一個——
另一個居然是西奧多的那個外國朋友。
雷古勒斯使勁眨了眨眼,以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以他對諾特父子的了解,如果波特真的創立了一個反抗黑魔王的小團體,西奧多是完全沒有立場反對的——西奧多說不定還會加入他們呢!而那個姑娘應該對烏姆里奇有很大意見,怎么可能會做出對后者如此有利的事情?
現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別慌,親愛的,別害怕,”烏姆里奇輕輕拍著卷發姑娘的后背,柔和地說,“現在沒事了。你做得很正確。部長對你很滿意。他會告訴你媽媽,你是個乖女孩。部長,瑪麗埃塔的母親是魔法交通司飛路網管理局的艾克莫夫人——你知道,她在幫我們監視霍格沃茨的爐火。而李素小姐——”烏姆里奇沒有再說下去。李素呆滯地看著地板,仿佛沒聽見自己被叫到了。
波特時不時地回頭去看她們。準確來說,應該是看著李素,想必她原本也是那個小團體的一員。艾克莫告發還對她母親有益,但李素這么做是得不到任何好處的——無論從何種角度想,她都沒有任何必要這么做。
“太好了,太好了!”福吉熱情道,“有其母必有其女,嗯?好了,講講吧,快點兒,親愛的,抬起頭,別怕羞,讓我們聽聽你們——老天哪!”
李素和瑪麗埃塔艾克莫的臉上都爬滿了紫色的膿包,那些膿包密密麻麻地聚成了一個詞“告密生”。李素面無表情地呆視著前方的鄧布利多,似乎有淚水從她布滿紫色膿包的臉上劃過。艾克莫在小聲抽泣。
“現在別擔心這些斑點了,親愛的,”烏姆里奇不耐煩地說道,“把袍子從嘴巴上拉下來,告訴部長——”
艾克莫悶聲悶氣地哀號了一聲,拼命地搖著腦袋。
“哼,那好吧,你這個傻丫頭,我來告訴他們。”烏姆里奇換上笑臉,說道,“是這樣,部長,今天晚上,李小姐和這位艾克莫小姐在晚飯后不久來到我的辦公室,對我說她們有些事情要告訴我。她們說如果我進入八樓的一間密室,就會發現一些對我有好處的事情,據說這間密室有時被稱作有求必應屋。我進一步盤問她們時,她們承認那里有某種聚會。遺憾的是,當時這些毒咒開始起作用了,她們在我的鏡子里忽然看到自己的面孔后,就傷心得沒辦法再多跟我講了。”
“哦,是這樣,”福吉說。他轉向兩個姑娘,“你們去通知了烏姆里奇教授,親愛的,這么做可真勇敢。你們的行為十分正確。好了,你們愿意跟我講講在聚會中發生了什么事嗎?聚會的目的是什么?有誰在場?”
艾克莫瞪著眼睛搖了搖頭,李素則如沒聽見一般依舊盯著鄧布利多。李素的眼淚流個不停,她自己倒是沒什么感覺。
“我們有沒有破解咒對付這個?”福吉問烏姆里奇,“好讓她們自由自在地講話?”
“我還沒能找到,不過她不開口也沒關系,我可以替她說下去。”烏姆里奇說道,“你也許還記得,部長,我在十月份向你報告過,波特曾經在霍格莫德的豬頭酒吧和許多同學聚會——”
“這件事情你有證據嗎?”麥格教授插了一句。
“我有威利·威德辛的證詞,米勒娃,當時他正巧在酒吧里。他身上確實纏了很多紗巾,但是他的聽力完全沒有受到損害,他聽到了波特說過的每一句話,急忙直接趕到學校向我報告——”
雷古勒斯太清楚威德辛的事情了。那時他還沒被提拔成副司長,威德辛無罪釋放的文件卻是他簽的名。阿米莉亞博恩斯司長得知此事后怒火中燒,奈何胳膊擰不過大腿,就只好作罷了。從那以后雷古勒斯就成了博恩斯眼中的隱形人,他在感到一點點的羞愧之后也就沒什么了。
福吉和烏姆里奇就威德辛在豬頭酒吧的見聞跟鄧布利多爭辯起來,后者心平氣和地一句句反駁,最后話題還是回到了兩個告密生身上。
金斯萊沙克爾在對著兩個女孩施遺忘咒,雷古勒斯看到了。沙克爾也意識到自己的動作被看到了,他立刻停手,并向雷古勒斯投來威脅的眼神。
雷古勒斯只有傻了才會說出去;他無意做任何對魔法部有益的事情。他勾了勾唇角,別開了目光,只當自己沒看見。
“證據?你剛才一直沒在聽嗎,鄧布利多?你認為艾克莫小姐為什么會到這兒來呢?”
沙克爾突然停手了,眉頭擰得更緊。雷古勒斯的余光瞥見沙克爾深吸了一口氣,對李素再次施咒。他始終沒有松開的眉頭只代表一個問題——遺忘咒對李素沒有用。
雷古勒斯心頭有另一個想法油然而生。
“噢,她能跟我們說說這六個月里的聚會嗎?我記得她好像只告發了今晚的一次聚會。”
“艾克莫小姐,”烏姆里奇先對艾克莫問道,“告訴我們這些聚會延續了多長時間,親愛的。你只要點頭、搖頭就行了,我能肯定,這么做不會讓那些斑點更嚴重。在過去的六個月里,這樣的聚會定期舉行嗎?只要點頭、搖頭就行了,親愛的,好了,快點,這樣不會重新激活咒語的。”
完美生效的遺忘咒使艾克莫搖了搖頭。
烏姆里奇略微慌張地看了福吉一眼,然后又看著艾克莫。“我覺得你沒聽明白這個問題,對嗎,親愛的?我是在問你在過去的六個月里是否經常參加這些聚會?你參加了,對不對?”
艾克莫又搖了搖頭。
“你搖頭是什么意思啊,親愛的?”烏姆里奇惱火道。
“烏姆里奇教授——”
此時,一直一言不發的李素突然開口了。她雖然叫的是烏姆里奇,但她的目光還是保持著原來的方向。
“你知道什么嗎,李小姐?”
“這六個月來我一直在——”
沙克爾以極快的速度默念了另一個咒語。由于速度太快,雷古勒斯并沒有看清楚。
“——在好好學習黑魔法防御術。我已經會背課本了。”李素的眼神變得更加呆滯。她的語速很快,也沒有什么語調,仿佛只是在讀魔法史課本上的一行字。
雷古勒斯基本確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了。
“你這是什么意思?”烏姆里奇惱羞成怒地說道。
“我認為李小姐的意思很清楚,”麥格教授嚴厲地說,“在過去的六個月里,沒有什么秘密聚會。是這樣嗎,李小姐?”
李素點頭的樣子像個提線木偶,機械得幾乎失真。
“可是今晚有一次聚會!有一次聚會,是你們告訴我的,就在有求必應屋里!波特是頭頭,就是他,波特組織了聚會,波特——你們為什么老是搖頭啊?”
“這個嘛,通常人們搖頭的時候,”麥格教授冷冷地說,“他們的意思是‘不’。所以除非李小姐和艾克莫小姐是在用一種人類不了解的肢體語言——”
烏姆里奇一把抓住艾克莫,使勁把她扳過來面對著自己,開始猛烈地搖晃她。李素還是盯著原來的方向,一動不動。
鄧布利多顯然也看出李素的問題了,他站起來揚起了魔杖,對準她施了一個恢復咒語,她立刻軟倒下去;沙克爾沖了上去,烏姆里奇向后一跳,放開了艾克莫,她的雙手在空中揮舞。
“我不允許你粗暴地對待我的學生,多洛雷斯。”鄧布利多怒道。
“你應該冷靜些,烏姆里奇夫人,”沙克爾說道,“現在你不該給自己惹麻煩。”
雷古勒斯俯身把李素扶起來,靠到墻邊坐著。“李小姐,李小姐,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他蹲下來把手放到李素面前擺了擺,后者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呆滯地平視前方,像是暈過去了又不像。
“李小姐——你能看到我嗎?李小姐?”
李素突然張嘴狠狠吸了一口氣,仰頭望向天花板,五官扭曲成了一團。
“李小姐?你怎么了?”
雷古勒斯剛要抽出魔杖再施一個恢復咒,李素就恢復了神智。她一把抓住雷古勒斯的手臂,豆大的淚珠從她的眼里滾落。
“我——我——我……”李素拼盡了全力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沒關系,李小姐,你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