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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呢?”
“后來?后來我一句話都沒說。西里斯和盧平把那紅毛小子的老鼠變成了彼得佩蒂魯,佩蒂魯還想讓我救救他。真可笑,斯內普當年那么受黑魔王信任,肯定是知道佩蒂魯才是背叛波特夫婦的人的,可西里斯卻把斯內普打暈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卻要做那個無謂的證人,那又有什么用。佩蒂魯認出我來,叫我‘斐克達’,被那三個小孩聽見了。”
斐克達站在窗邊,朝窗外吐了一口煙。窗戶開著,窗簾卻拉得嚴實。斐克達隔著半透明的窗簾凝視著空無一人的格里莫廣場,半晌,她轉過頭朝雷古勒斯一笑,把煙灰抖進了壁爐里。
“再然后呢?”雷古勒斯又問她。斐克達臉上的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不那么猙獰了。他還記得她滿臉是血撲進他懷里與他相認的那夜,她沒有呼痛也沒有流淚,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就不該活著”。
“然后西里斯把我推進地道,叫我不要出門,尤其不要來找你。”斐克達捏著煙的手凝在半空,“他還是和以前一樣蠢,他什么都不知道。”
雷古勒斯不知道該說什么,心底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悲傷來。他只能笑一笑,然后附和,“是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斐克達又吸一口煙,窗簾被她吐出的煙霧吹得微動?!八箖绕债敃r已經醒了,我看到他睜眼了,但他還是裝作昏迷不醒。就算他以前不知道,當時也全部聽到了,可是他什么都沒有跟福吉說。這就是他們所說的仇恨嗎?”斐克達捏扁了煙嘴,“仇恨……仇恨……仇恨……”她反反復復地說著那個詞,仿佛要把它嚼碎了。
斐克達說著說著便不說了。她的唇角勾了勾又放下去,然后她把煙頭丟進壁爐,坐到沙發上的雷古勒斯身邊,捧著他的臉很重很重地吻他。她吻得急切莽撞,似乎是想忘掉什么。這煙草味的吻并沒有讓雷古勒斯感到任何甜蜜或快樂,他只覺得這夏日的夜晚分外的涼。他少年時期的夢寐以求,如今似乎只能讓他悲傷。
雷古勒斯唯一能做的就是輕輕抱住斐克達,像哄孩子一樣輕柔地拍她瘦弱的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斐克達放開了雷古勒斯。兩行淚水順著她不再是煙霧的顏色的眼睛流下來,流過臉上的疤,落到衣服上。她緊緊盯著雷古勒斯的雙眼,他在她眼中看到滿面悲哀的自己。
“我們逃走吧,”她用低啞的聲音說道,“去哪里都好。”
“你只是太累了,斐克達。”雷古勒斯告訴她。
斐克達把頭抵在雷古勒斯肩上,很久都沒有說話。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濡濕了,但是他不敢動。斐克達沒有抽泣,她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雷古勒斯微微低頭,看見她緊咬著牙關,在努力勾起一個笑容。
“你說……仇恨這東西……有什么用呢?”
“沒用的,斐克達,這東西沒用的,我們只能向前看。”
“嗯,我知道了。”
斐克達抬起頭來,她的眼眶還是紅腫的。她擦掉臉上的淚水,沖雷古勒斯笑一笑,“你說的對,我只是太累了。”
斐克達仰頭靠在沙發背上,又要從衣袋里拿煙抽。一股沒頭沒腦的勇氣從雷古勒斯心頭涌出來——即使過去了這么多年,就算他即將步入中年人的隊伍,他還是很難在斐克達面前強勢——他一把奪過了她手上的煙盒,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對她說道,“不許抽煙了,你嗓子都啞了?!?
“這東西成癮?!膘晨诉_輕聲說。她的語氣有些委屈。
“成癮了就戒?!崩坠爬账罐D手把煙盒扔進了壁爐。
壁爐是熄著的,那煙盒必然完好無損,但是斐克達沒有去撿。她只是笑,不停地笑。不知為何,雷古勒斯覺得她笑就像哭一樣,同樣是發泄自己感情的方式。
“抽煙能解壓,還能幫助集中注意力……”
“有我在,你不需要那個?!庇職饩拖駶L雪球一樣在雷古勒斯心里頭越滾越大,他握住斐克達有些粗糙的手,告訴她,“有我在就好了。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說,我一直在的,你知道?!?
斐克達慢慢收了笑,“那,我就來說正事?!?
“你說,我聽著?!崩坠爬账箤㈧晨诉_的手握得更緊。
“今年的魁地奇世界杯,魔法部的官員是可以以官方性質去觀賽的,對吧?”
“對?!?
“你也可以去,對吧?”
“對。怎么了?”
斐克達沒有回答雷古勒斯的問題?!叭绻粋€英國魔法部魔法法律執行司的男性官員,和一個國際藥劑師協會的法國女成員一起去觀賽,這看起來正常嗎?”
“這恐怕……”雷古勒斯愣了一愣,“會招人誤會。”
“招人誤會就對了,就是要招人誤會,”斐克達略略加快了語速,“我到時候和你一起去?!?
電光火石間,雷古勒斯意識到了什么。國際藥劑師協會……法國女人……1985年的齊格蒙特巴奇獎……維也納……
“對,當天去領獎的安妮特多米尼克其實是我假扮的,她獲獎的論文也是我寫的。”斐克達笑了起來,“那天你突然離開,是為了什么呢?”
“難怪……難怪……原來是你?!崩坠爬账挂嘈?,他本想說更多,可張了張嘴又沒能說出口。
“現在你知道了,為時不晚。多米尼克小姐當初為了拿獎幾乎賭上了身家性命,過幾周她就要來倫敦開會,我大可以拿這個去要挾要挾她,把她的身份拿過來給我用一陣。”
“但是,為什么呢?”
“因為……我想看看他們,那些活著的人。他們一定過得很好吧?!?
斐克達把雙手從雷古勒斯的雙手中抽出來,然后把枯草一般的頭發攏到背后去。
“那太危險了?!?
斐克達看著雷古勒斯,很久都沒有說話。雷古勒斯聽著掛鐘的秒針“嗒嗒”地走了許多下,斐克達忽然探過身來。
那一剎那,失望徹底熄滅了希望的火光。雷古勒斯知道斐克達要做什么,他只覺得心底涼涼的。他想他知道多年前那個沒能問出的問題的答案了。
如果斐克達心里真的有他,她大約是不會用親吻來作為請求的。
可是他沒辦法。二十多年了,愛她早就成了習慣。哪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場空,他還是無法割舍。
于是雷古勒斯慢慢撫上斐克達的臉,很低很低地說道,“你不過是仗著我愛你罷了?!?
他以為斐克達會笑,但是她沒有。她閉上眼睛,鋪天蓋地的吻向他襲過來。
破天荒頭一回,雷古勒斯布萊克傳出了緋聞。
七月底,國際藥劑師協會到倫敦開會,雷古勒斯作為魔法法律執行司的官員本是不必去的,但協會邀請了他,他便以布萊克家族唯一繼承人的身份去旁聽了。
這一旁聽就聽出了事情。不知怎的,雷古勒斯在會議結束后竟與一個法國成員聊得很投緣,當夜他就把她送回了住處。
那個法國女子叫安妮特多米尼克,與雷古勒斯同齡。她在魔藥方面天賦頗高,膽子也大,1985年的時候就憑著一篇討論啞炮的論文一舉拿下當年的齊德蒙特巴奇獎,聲名遠播。半年之后,多米尼克小姐不過二十五歲,就受聘為布斯巴頓學院的魔藥教師,沒過多久又任性地辭職了。期間德姆斯特朗、瓦加度與伊法魔尼都曾以高薪來挖多米尼克小姐,她卻輕飄飄一句“語言不通”便都打發了去。
說來奇怪,多米尼克小姐從前似乎對學習新語言沒有任何興趣,和雷古勒斯說的卻是流利的英語。藥劑師協會的同事都拿她打趣,說她是為了英俊瀟灑的布萊克先生才打起精神學英語的,她倒是不置可否。
納西莎一連偷偷觀察了多米尼克小姐幾天才稍稍安心了一點。這女人安分得似乎有些怪異了,明明看得出雷古勒斯對她有意,分別的時候卻只是揮一揮手,連一點肢體接觸都沒有。這樣的行為很容易讓人誤會成她在故意和雷古勒斯保持距離,雷古勒斯倒是一點意見都沒有,照樣每天殷勤地送她回家。
納西莎有點擔心。她的小表弟這樣傻,從前為斐克達獨身了十余年,如今碰到了這位多米尼克小姐,她卻又不像是對雷古勒斯有什么特殊的意思。
于是納西莎決定去看看雷古勒斯。正值周末,雷古勒斯沒有休息,在房間里整理舊書。
“為什么不用魔法?”納西莎倚在門邊問他。雷古勒斯的房間一直很整潔,哪怕現在床上擺滿了舊書,也是井井有條的。
“把書搞壞了就不好了,都是老古董呢。”雷古勒斯這時卻用漂浮咒把兩本書移到納西莎面前,“這兩本是外公的,給德拉科吧,你上次說他魔咒成績不好,可能用得上。”
納西莎見他似乎很忙不適合搭話的樣子,只得先接過書。她不能一直干站在這,總得開啟正題,但她又怕揭了雷古勒斯的傷疤。
“你這兩天……很忙啊?!?
“倒不是很忙,我借著藥劑師協會的名義在部里告了假,有了點空閑。過幾天魁地奇世界杯要開始了,我還免不了一堆應酬……盧修斯應該比我還忙?!崩坠爬账箾_納西莎笑了笑,那笑爽朗得竟有點像當年的西里斯。
“他嘛……還是老樣子,”納西莎努力把好奇先壓制下去,把話題引到雞毛蒜皮的事情上去,“你要是有空了來看看德拉科吧,他挺想你的。”
“嗯,知道了。等三強爭霸賽開始了部長可能還要讓我去霍格沃茨,到時候德拉科嫌我這個舅舅煩都說不定呢。”
“所以那些傳言是真的了?霍格沃茨要辦三強爭霸賽?”沒等雷古勒斯回答,納西莎就接著問道,“她會去嗎?”
雷古勒斯放書的手一頓,懸在空中很久都沒動。“你在說誰,西茜?”
“你知道的,”納西莎往前走了兩步,雙手反扣在身前,“那個法國女人,安妮特多米尼克?!?
“她當然要去。這次三強爭霸賽排場很大,醫療隊是直接從國際藥劑師協會里選出來的?!崩坠爬账谷魺o其事地說道。他的若無其事有著矯揉造作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