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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可真是一點都不把你當孩子,”斐克達邊說邊掏出魔杖對準了萊斯特蘭奇的額頭,后者被嚇了一跳,卻還是泰然自若地微笑著,“你不該知道這些。一忘皆空。”
萊斯特蘭奇的眼神立刻變得呆滯。斐克達把手里的花束塞給她,把她推向高街的方向。“你是來這里采花的,你從沒看到過我們。”
“如此雷厲風行,倒不像你了。”曼卡利南微笑著旁觀了一切,在萊斯特蘭奇離開后他這么說道。
“人都會長大的。”斐克達把魔杖塞回口袋。
“挺好。”曼卡利南熄掉煙,“那今天就到這里,我走了。”
“再見。”
曼卡利南幻影移形。斐克達也往回走,經過尖叫棚屋的時候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卻在看到了什么之后停下了。
她看見大黑狗從尖叫棚屋里竄出來。
斐克達和曼卡利南的后一次相見卻是在對角巷。“那個玻璃罐子不在廢墟里,而是在埃文的金庫里。金庫在他死后被菲利克斯繼承了,菲利克斯人在羅馬尼亞。”斐克達寫信告訴他。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在破釜酒吧的角落里,曼卡利南點起一根麻瓜煙。
“在這里就別抽了,嗆得慌。”斐克達抿一口黃油啤酒,“我去問雷古勒斯了,我和埃文的遺物是他整理的。”
曼卡利南把煙掐滅,放回口袋,然后意味深長地看著斐克達。
“你沒有鑰匙,進不去埃文的金庫。就算有,他們也會懷疑你的。”
“你這是在指望我放棄?”曼卡利南輕蔑地笑了一聲,似乎在笑斐克達的怯懦,也像在笑他自己。
“我在指望你能明智一點——”
“卡佩拉是我妹妹,我想讓她活著,”曼卡利南向前探身,眼底有罕見的堅定,“如果埃文今天在這里,他也會希望她活著的。”
“但是——”
曼卡利南又一次打斷了斐克達。“這次我是認真的,她是我唯一的希望了。你也希望卡佩拉能活著的,對不對?”
“但是……”斐克達又說了一次“但是”,“我幫不了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需要你的幫助,我自己有辦法。”曼卡利南起身就要走,斐克達叫住了他。
“那你叫我來是什么意思?”
曼卡利南回過頭。“因為埃文不在了,如果他在,我希望他能見證。”
斐克達忽然覺得很滑稽。她上一次渴望得到認可還是在快二十年前加入食死徒的時候,這一次卻是莫名其妙。曼卡利南明明也把斐克達當作傾訴的對象,現在聽起來他好像更想讓埃文活著。盡管斐克達能夠理解,但還是免不了一陣的難受。也罷,比起活在當下,人們總是更加愿意緬懷。
“所以你說到底還是同意他們的事情了,對吧?”
“當然沒有,”曼卡利南苦澀地勾了勾唇角,“我只是不想讓她和我一樣遺憾。”
“遺憾?”斐克達也勾了勾唇角,“雖然阿斯特羅珀死了,可你娶了她,你們還有了孩子。”
曼卡利南嘴角的苦澀消失了。他“撲哧”一聲笑開,“你什么都不知道,斐克達。”說罷他便轉身離去,腳步堅定得甚至有些悲壯。
斐克達雖不解,但也懶得去深究。她攤開旁邊椅子上擱著的預言家日報,遮住了自己的臉。
關于即將到來的國際藥劑師協會的倫敦會議的報道吸引了斐克達的眼球。報道中央是一張去年北京會議的大合照,斐克達看著某人的臉陷入了沉思,然后不自覺地微笑起來。
——斐克達一直等到黃昏時分也沒見曼卡利南回來,心想算了便要回霍格莫德去。她不能走壁爐,因為飛路網會有記錄,于是她走出破釜酒吧想找個人少點的地方幻影移形。
沒承想,斐克達剛剛走上街,就看見曼卡利南拎著一個袋子從翻倒巷的方向走過來。
“你去翻倒巷做什么了?”斐克達把曼卡利南拉到街角,然后問他。
曼卡利南的眉頭擰成了一團,眼眶到底還是紅了一圈。
“斐克達,你沒什么可見證的了。”
“它不是魂器?”
“它是,”曼卡利南的聲音抖了抖,“但卡佩拉自己把它打碎了。”袋子隨著他手的輕微抖動而抖動,玻璃碎片發出清脆的響聲。
“它不是應該很堅硬嗎?”
“博克說,是魂器里的靈魂碎片自身毀掉了這個魂器。”曼卡利南看起來再也說不動話了。
剎那之間,從前說不通的一個點突然就和現在的線索聯系了起來。斐克達微微睜大眼睛,聲音里有恍然大悟的嘶啞,“靈魂碎片在魂器毀掉之后還能存活或者變成其他形態嗎?”
曼卡利南眼底升起了疑惑,卻還是回答,“碎片是不可能成為鬼魂的。”
“我不是指鬼魂。”斐克達把聲音壓得更低,“十二年前我從家里逃出來,結果魔法部還是抬出了三具尸體:埃文、伊馮珀克斯和另一具女尸,她被認定是我。我一直想不通怎么還會有另一個女人……現在看來,那可能是卡佩拉的尸體。”
曼卡利南的嘴唇翕動起來,仿佛他的整張臉都不太聽使喚了。
“這簡直就是荒唐。”曼卡利南從牙縫里擠出來這句話。
斐克達有些不解為何他的反應如此大,卻沒有問出來。她沒敢告訴曼卡利南,其實她覺得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挺荒唐的。
遺憾,終究也只能是遺憾。
一段回憶:
……1985年1月,法國,馬賽。
冬日傍晚的沙灘上寒風刺骨,卻也有幾個不怕冷的孩子在沙灘上踢球玩。
今日卻與往日不同。海灘上多出了兩個女子,兩人的容貌衣裳皆不甚出眾,只能看出一人較之另一人更為富態罷了。她們的身影在陰沉沉的天空下亦是陰沉沉的,看不清輪廓。
若是湊得近了,便能聽清楚她們的對話。雖然是平和聊家常的語氣,氣氛卻是劍拔弩張。更瘦弱短發的女子講著一口流利卻欠缺語法的法語,顯然不是個法國人。
“我不能再為你做更多了,多米尼克小姐。”瘦弱的女子雙手插在口袋里,一腳踢掉一個小沙丘,似乎是在學遠處踢球的小孩子們的動作。
被稱為多米尼克小姐的富態女子臉上微微露出倉惶之色,又很快自己壓制住了。
“你得幫我這一次,瓊斯。組委會要我上交一個樣本來做實驗。”
“我的論文讓你幫我在這個國家定居,我是很感激你的——”
“我也一樣感激你啊——”
“可是做事總要有個度。我告訴過你那么多次,齊格蒙特巴奇獎未來還有很多,你再多努力幾年一樣能入圍,何必急于一時?”瓊斯看了多米尼克一眼,“何況我給了你我的論文,你現在又要我為你做魔藥,你的良心就沒有一點——”
多米尼克又一次打斷了她。“如果我有良心,我從一開始就不會來找你!何況你不是也是一樣嗎?你要是有良心,你會把你的論文給我嗎?”
瓊斯沉默了。她停下腳步,多米尼克又走了幾步才停下回頭看她。
“我可以把啞炮測試藥劑做出來。”瓊斯說。
“那不就好了?”多米尼克向瓊斯走去。
“但是我要附加一個條件。”
“你說。”
“如果我的論文和魔藥得到了齊格蒙特巴奇獎,我替你去領獎。”
多米尼克登時變了臉色,“你這樣是自己送我去死。”
“無妨,”瓊斯甚至笑了起來,“我把你的頭發放進復方湯劑里就解決了。”
多米尼克眼神復雜地看了瓊斯一會兒,最后她看向海的盡頭,那里是一片云霧,什么都看不清楚。
“好。”多米尼克說道。她伸手拔下幾根頭發遞給瓊斯。
瓊斯接過多米尼克的頭發,微微收斂了笑容。“你本可以多等幾年。”她又這樣說道,語氣里甚至有幾分苦口婆心的勸解。
“我等不了了,”多米尼克用蹩腳的英語低聲喃喃,“我討厭等待。”
瓊斯的表情僵住了。她似乎理解了多米尼克這樣的情感,又好像沒有。不過沒關系,她們本不用理解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