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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克達能活到今日,也不過是守著對埃文的承諾罷了。她到死都會記得1981年十一月一日的深夜,埃文點起了邪火要和傲羅同歸于盡,卻一把重重把她推了出去。
埃文滿身的火焰直刺著斐克達的眼睛。她不想一個人活著,她想和哥哥一起去找他們的父母,可是埃文阻止了她。
濃煙熏得斐克達眼淚直流。埃文已經被燒得說不出話,可他的嘴還是不停動著。斐克達知道他要說什么。
快走吧,我的妹妹,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好好活著,不要回來了。你哥哥要先走一步了,我會在那邊保護你的。
淚水模糊了斐克達的眼睛。她不想看著自己長大的地方一點一點地被毀滅,可這也許是埃文的最后一面了。斐克達在矛盾中嚎啕大哭,不斷地大喊著埃文的名字,直到再也發不出聲音。恍惚間她看見埃文笑了。
再見,再見啦,我去找我的卡佩拉了,還有爸爸媽媽……
埃文最后倒了下去。斐克達終于下定了決心。
斐克達在黑夜中不停奔跑。她在逃亡的途中學會了抽煙,不僅是為了偽裝成麻瓜,也是為了麻痹自己。她才發現原來曼卡利南那樣癡迷于煙草是有原因的。只要煙霧繚繞,她就能短暫地忘記痛苦……抽煙毀掉了斐克達的聲音,也為她的臉添上了比常人多的歲月的痕跡,可她并不感到可惜——只要越少的人能認出她,她就能活得越久。
不,她還是會感到可惜的。一個人的時候,斐克達常常在鏡前端詳自己不再年輕的臉,常常會在那張臉上看到從前的痕跡。從前雖然與痛苦交織,但那個時候她有雷古勒斯呀。
不能再想了。斐克達坐起身,從披在躺椅背上的外套口袋里又掏出一支煙來,卻怎么也點不上火。
“火焰熊熊!火焰熊熊!火焰熊熊!”
最后一次斐克達差點把身后的架子點著。她猛吸一口,卻壓不住胸中海嘯般涌上來的悲傷。她被悲傷淹沒,在躺椅上蜷縮成一團。
斐克達已經習慣了小聲啜泣,因為脖頸間掛著的吊墜總能給她一點點活下去的動力,只要握著吊墜,她就能熬過每一個奮力逃亡或者安定下來卻惶惶不安的夜晚。
可是吊墜的主人終究還是出現了。斐克達好不容易有了個落腳之處,吊墜又成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東西。他會回來找她,最終他們會相認,然后……
斐克達舍不得,她實在舍不得。哪怕她知道割舍才是對他們兩人都是最安全的,她還是想雷古勒斯,哪怕他才走了不到十分鐘,她就想得心痛不已。在漫長的逃亡里,斐克達本已對心痛的感覺麻木,可是這一次卻還是痛徹心扉。
雖然心痛難忍,斐克達還是清醒的。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只要有一個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就隨時會死,哪怕是雷古勒斯也不行。
所以她該走了,離開這里,去任何一個地方都行。
1993年7月,阿茲卡班。
“我是魔法法律執行司的雷古勒斯布萊克。”
守在門口的兩只攝魂怪見到工作證,給雷古勒斯讓出路來。
“西里斯布萊克在哪里?”雷古勒斯問道。
其中一只攝魂怪便向里飄去,為雷古勒斯引路。牢房里的犯人都探出頭來看他,其中不乏十多年前的故人,他們大多都瘋了。雷古勒斯看見瘦得皮包骨的小巴蒂克勞奇把自己掛在了欄桿上,嘴里絮絮叨叨著什么;他隔壁的羅道夫斯萊斯特蘭奇靠著墻壁在睡覺。
“你來干什么?”
貝拉特里克斯尖銳地問道。她已經面目全非了;她的一頭黑發亂糟糟地堆在頭頂垂在臉前,眼睛直直地瞪著雷古勒斯,似乎要把他的臉瞪穿。
雷古勒斯并不想面對貝拉特里克斯,便忽略了她的臉,加快腳步。
又走過了幾個牢房,攝魂怪停了下來。
西里斯雙手枕在頭下,躺在地上盯著天窗外的天空。明明感受到了攝魂怪的氣息,他卻絲毫沒有反應。十幾年的牢獄生活毀掉了他的英俊,只剩下蒼老與痛苦。雷古勒斯隔著鐵窗看著西里斯的眼睛,發覺他眼底并沒有瘋狂的印跡。
“把門打開。”雷古勒斯說。
生銹的門打開時發出刺耳的聲響。雷古勒斯走進去,在西里斯的身邊蹲下。西里斯閉上了眼睛。
“西里斯,”雷古勒斯叫他,“我來看你了。”
“你來干什么?”
唯一沒變的是西里斯的聲音。這些年來他大約沒怎么說過話,剛開口時還帶著沙啞。
“我來看看你。”
“怎么?”西里斯又睜開那雙和雷古勒斯一模一樣的眼睛,繼續盯著那方小小的天空看,“你找到新的替罪羊了?”
“沒有。”雷古勒斯低聲說道,“我……見到她了。”
“少做夢,多看看現實,我以為十二年足夠讓你學會這個道理了。”西里斯冷冷道,“沒別的事就滾,我不想看見你。”
雷古勒斯反倒坐了下來。“那真的是她,她還活著,我被派去對角巷查假藥,就碰到她了……”他深吸一口氣,想要壓住心里的悲傷,“她好像不記得我了,不,她說她不是斐克達……”
“你來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
“我沒有別人可以說了。”
“你難道還指望著我幫你做些什么?”西里斯坐起身,把頭上的一只虱子摘出來扔掉,“哈利過得還好嗎?”
“他在霍格沃茨為格蘭芬多拿了個特殊貢獻獎。”雷古勒斯回答道。
西里斯低下頭,頭發遮住了他的臉,但雷古勒斯看到他諷刺地笑了一下。“你愛怎樣就怎樣吧,反正都這么多年了。”
“昨天我去找她,她已經搬走了。”雷古勒斯低落道。
“你就當做她死了吧。”
西里斯抬頭又望向那片小小的天空。彼時太陽從云層里透出光來,恰好一道光照進了天窗里。西里斯死死盯著那束陽光的源頭,眼睛眨也不眨。陽光把他的眼睛映得發灰。
“現在是七月了,對吧?”西里斯突然問。
“是。”
“這樣好的天氣,不打魁地奇可惜了。”西里斯使勁展開雙臂,仿佛想要把自己扯成兩半。那束陽光實在小得可憐,只能照到他的臉和他身上的一點點地方。在陽光的照射下,西里斯身上臟乎乎的囚衣似乎都變得潔凈了。
“你的教子很有天賦,”雷古勒斯告訴他,“一年級的時候就當上格蘭芬多隊的找球手了。”
西里斯忽然頷首,抓住雷古勒斯的肩膀。雷古勒斯在他眼里發現了從前有過的活力。
“你還我個人情吧,雷古勒斯。”西里斯壓低聲音說道。
“你說。”雷古勒斯抓住握著他肩膀的手臂。
“明天你把我以前房子的鑰匙帶來,那就是個門鑰匙。鑰匙應該在杰羅姆麥金農那里,就是以前和我一起住的男孩——”
“杰羅姆麥金農五年前死了。他畢業以后當了傲羅,五年前他參與了抓捕克拉茲伯斯德的行動,犧牲了。”
西里斯一愣,他眼里的活力開始消失。他慢慢垂下頭,松開了雷古勒斯的肩膀。陽光再次被云遮住,天又陰了下來。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了。”
那個瞬間,巨大的罪惡感如海嘯般拍進雷古勒斯心里。也就在那個瞬間,自首的念頭第一次闖進他的腦海。但那個瞬間到底還是轉瞬即逝,雷古勒斯還是痛苦地清醒著。
于是雷古勒斯站起來,向鐵門外蹣跚地走去。西里斯目送著他。雷古勒斯還不知道他這一次到阿茲卡班來會對未來的軌道產生怎樣的撞擊。
不該存在的希望的種子正在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