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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會隱藏自己,結婚生子,看著他們長大,變成和我截然不同的人。可是我回不去了,永遠也回不去了。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要怨,就怨伏地魔吧,他不該存在,不該強大。可是連伏地魔都死了,我沒人可以怨了,只能怨我自己。可是,如果我的手上沒有沾滿血跡,我能活到今天嗎?
我怕是早就被孤兒院的陰影吞噬了。
再次,世界上沒有如果,我不能后悔。
“菲利克斯回羅馬尼亞去了,”博恩斯從衣袋里摸出一封信遞給我,“他讓我把這個給你。”
我接過信。信封上什么都沒寫,我小心翼翼地打開它,里面只有一張小紙條。
“親愛的瓊斯夫人,
舉手之勞,毋須掛齒。
愿您今后生活順心。
菲利克斯羅齊爾”
我閉上眼睛,菲利克斯霧靄般的雙眸又浮現在我眼前。他以為我都不記得了,他以為他用“瓊斯夫人”來稱呼我會讓我高興……就算,就算這封信被人發現,也不會露出任何端倪。
我的菲利克斯,就連最后一步都還在為我著想。
眼淚順著我的臉頰滑下來,落到信紙上。這是我第一次哭,第一次像個正常人一樣哭。可是我不能哭,梅拉克會進來看到我,他會起疑心的。
“你……有什么話想要我幫你傳給他的嗎?”
“沒有。沒有。”我拼命搖頭,卻甩不掉淚水。既然他不希望我記得,那我就不會記得。
我的菲利克斯,我的全心全意,都會被封存進我內心的角落里,永遠不會被打開了。
我回到家時才想起來,今天是平安夜。
我把阿茲卡班的痕跡洗得干干凈凈,仿佛這樣就能把一切都忘記了。
梅拉克在我身邊睡熟了,我看著他的臉,心里忽然就后悔起來。僅僅因為我當年可笑的傲氣,他就與我牽扯到了現在。
等等——等等。我在阿茲卡班待了四個月,期間根本就沒有機會給他下迷情劑,所以他為什么還會……
我很快就有了答案。我更后悔了。
“梅拉克,其實……”
我到底還是什么都說不出來。
但是梅拉克睜開了眼睛,原來他一直在裝睡。他看著我,忽然探過身來吻我。他吻得很用力,直到喘不過氣才停下。
“我都知道。”梅拉克低聲說。
“我不配。我是個殺人犯。”我說。
“不要說了,”他抱住我,抱得很緊,“那都是過去的事情,我們都忘了。”
真的忘得了嗎?
不可能的。梅拉克也許忘得了,可我不能。我得記著,因為這樣才能讓我記住菲利克斯為我做的一切。
“你要知道,我并不愛——”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他打斷我,“是我先愛上你的,你不用感到抱歉。我只是覺得我不該那樣遲才遇見你。”
如果……該死,又是如果。如果梅拉克早一點遇見我,我會愛上他嗎?
我不知道。假如真的有如果,我可能會愛上他的吧。那樣的話,我就誰也不欠了。
可惜啊,我們都回不去了。
很多很多年以后,久到連伏地魔都死了第二回,連布萊克牽腸掛肚的小哈利都有了三個孩子的時候,我在我孩子的畢業典禮上又見到了菲利克斯。那是新世紀開始后的第十年,我真的快要把過去的事情忘記的時候。
這一年我四十歲,已經有了三個孩子,兩個男孩一個女孩,都在赫奇帕奇。希杜斯(hoedus)和克拉瓦(clava)是龍鳳胎,塞金納斯(seginus)小他們一歲。
梅拉克已經不在了。十四年前,巫師戰爭最激烈的時候,一天他出去工作再也沒回來,尸體至今沒有找到。
典禮進行到尾聲,希杜斯作為魁地奇隊長,去和他的隊友們打最后一場比賽了。塞金納斯在或悲或喜的氣氛里絲毫沒有被感染到,無所事事地坐在角落里看書。塞金納斯是三個孩子里唯一當過級長的,他也是最懂事的一個。
這時候克拉瓦來拉我去見她的神奇動物保護學教授,“再不見就見不到啦!要不是他我就拿不到o了。”
克拉瓦是個活潑外向的女孩子,最像我也最不像我。她的臉活脫脫就是我年輕時的翻版,我有時候甚至會想,假如沒有當年那些事,我可能會和她一樣無憂無慮吧。
我就這樣和菲利克斯重逢了。四十歲的他除了氣質更成熟了之外和我最后一次見他時沒有任何區別,我卻變了。我有了皺紋,人胖了,頭發也白了好幾根,唯一能和過去連接起來的便是我依舊血紅的眼睛,可他不會看到,因為我用藥劑遮了它們二十幾年了,連我的孩子們都不知道。
“簡!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
菲利克斯先反應過來。我們像普通的老同學一樣禮節性地擁抱了一下,我卻感覺到他抱住我的手在抖。
“你們認識嗎?”克拉瓦有些疑惑。
“我們是老同學呀!”我告訴我的女兒。
“這么巧?”克拉瓦驚喜地笑了,“那你們敘舊,我去找塞金納斯。”大概是怕菲利克斯說她的壞話,克拉瓦轉頭就走了。
我看著菲利克斯,一時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瓊斯小姐在我的課上一直很用功。”菲利克斯打破了沉默。
“還得謝謝你對她的栽培。還有塞金納斯,他怎么樣?”我像個普通的家長一樣客套地說道。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上涌,我只能用笑來掩蓋。
“他當然也是個好孩子。不過以后……簡,我已經辭職了。”菲利克斯尷尬地笑了笑,“羅馬尼亞那邊很需要我。”
“噢,噢……”我的眼淚終究不爭氣地落了下來。我們剛剛重逢便要離別,我甚至想開始幻想我們之間能有些什么……
菲利克斯看著我,欲言又止。
“簡,其實……”
“什么?”
他似乎嘆了口氣。“塞金納斯的成績并不是非常理想……”
我知道那并不是菲利克斯想說的。可我們都很清醒,都知道從一開始我們就是不可能的。我不該奢望太多,我已經很幸福了。
“我暑假時會幫幫他。謝謝你了,菲利克斯。”
我仰頭,讓淚水回流。我轉身走向我的孩子們,像二十三年前的那個冬天的菲利克斯那樣,沒有回頭。如果我可以回頭,我希望能看見他的眼眶里盈滿將落未落的淚水,然后他會握住我的手,眼淚如珍珠般一滴滴落在我手背上,那是我此生最珍貴的珍寶。再然后,我就可以繼續做我做了一輩子的夢,永遠也不要醒來。
我的菲利克斯,他終究只能留在我的夢里了。
我們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