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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克達,他們真的會因為我是個羅齊爾而欺負我嗎?”
菲利克斯拉著斐克達的手,表情有些畏縮。他像很多年前的雷古勒斯那樣下意識地摩挲著斐克達手指上的繭。菲利克斯已經十一歲,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大多都喜歡擺脫家人的束縛,他卻時常粘著斐克達和埃文。
“不會的,他們不會的。”斐克達握緊了表弟的手。四周向他們投來的眼神大多不怎么友善,更多的則是敬而遠之。斐克達覺得菲利克斯不再會相信自己了。
屬于菲利克斯的貓頭鷹是在1980年7月31日早上九點五十二分到達的。彼時斐克達抬頭看了一眼鐘,菲利克斯看著信皺起了眉頭。斐克達之所以記得那么清楚,是因為她本打算過一會兒去馬爾福莊園看望納西莎和快兩個月大的德拉科;但是在九點五十五分的時候,斐克達被黑魔王傳喚去了。
納威隆巴頓便出生在那日早晨。他的父母弗蘭克和愛麗絲隆巴頓都是鳳凰社的成員,祖上基本上是格蘭芬多,符合預言的標準。
緊張的氣氛一直持續到下午,期間西爾瑪三個月大的女兒達芙妮戈梅莎格林格拉斯(daphne gomeisa greengrass)先后哭了四次。傍晚時分,又有新消息傳來:莉莉波特也生下了一個兒子,他也符合預言的標準。
黑魔王慢慢撫摸著納吉尼的頭,忽然一個魔咒把長桌打出了裂痕。人人都被他的怒火嚇得不敢出聲,達芙妮哇地一聲開始了她的第五次哭泣,唯有斐克達還在擺弄瓶瓶罐罐。
這件事還要從快兩個月前說起。那時候食死徒人員流動,黑魔王把殺人人數日漸變多的雷古勒斯安插進了魔法部,卻隨了斐克達的意調她回幕后做魔藥了。黑魔王聲稱斐克達要做的是“超越歷史的魔藥”,實則只是一些補藥罷了。事實雖如此,黑魔王卻給了斐克達一大特權:無論何時何地,斐克達都可以隨時離開自己的地方去做魔藥。
到了晚上,再沒有嬰兒出生了。就在所有人快要離開的時候,不久前被黑魔王安插到圣芒戈的阿斯特羅珀忽然闖了進來。
“納威隆巴頓沒通過啞炮測試!”
小巴蒂克勞奇立刻打斷了她,“主人,啞炮測試根本不可靠,且看看庫爾莎麥克米蘭就知道了……”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眼底的瘋狂卻漸漸流露出來。
黑魔王卻依舊撫摸著納吉尼一言不發。他想必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
九又四分之三站臺上的人顯然沒有前些年多了。對著斐克達和菲利克斯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菲利克斯害怕地躲到了表姐身后。
“你想先上車嗎?”斐克達蹲下身問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點點頭,然后閉上了眼睛。
“那好吧。照顧好你自己,有事就給我或者埃文寫信,好嗎,菲利克斯?不要憋在心里,有人對你說什么難聽的話就告訴教授,記住了嗎?”
菲利克斯沒有說話,更用力地點點頭。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要把淚意壓下去。
“走吧。”斐克達站起來。
“照顧好火蜥蜴。”菲利克斯聲音里的鼻音非常重。
“我會的。”斐克達說。
菲利克斯轉身走上火車。斐克達從他的背影里似乎看到了梅格蕾絲和阿利奧思的影子,甚至還有一點點埃文的影子。就在她的恍惚之中,菲利克斯的身影消失了。
斐克達低下頭。這個家里沒有人對得起菲利克斯,以后也彌補不上了。她只盼著菲利克斯以后不要重蹈她和埃文的覆轍,離那些事情越遠越好。
可是他真的能置身事外嗎?他們還會有以后嗎?斐克達真的能平安活到菲利克斯的以后嗎?
突然之間,她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產生了懷疑。這份懷疑只一瞬間就消逝而去,因為斐克達一轉頭看到了西爾瑪。
西爾瑪坐在長椅上看著《預言家日報》,達芙妮睡在身邊的嬰兒車里——難得她不哭鬧。
《預言家日報》頭版頭條刊登著“新部長的第一步:表彰全體傲羅”。大幅照片上是笑得春風滿面的新任魔法部長米莉森巴格諾德,她身后站著笑容得體的雷古勒斯。
斐克達眨了眨眼睛。
西爾瑪抬起頭,沒有招手也沒有對斐克達笑。少女的痕跡已經完全從西爾瑪身上消失,身為人母的疲累也消磨掉了她的威嚴。在外人看來,西爾瑪看起來絕無可能有什么大于生活雞毛蒜皮的想法。
西爾瑪總是這樣善于隱藏。對斐克達來說,比起蛇蝎美人一般的阿斯特羅珀,她更佩服西爾瑪。運籌帷幄比給別人當棋子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斐克達自己又算什么呢?就算她再怎么佩服西爾瑪,她也還只是一顆棋子罷了。她不能擺脫西爾瑪,更無法擺脫黑魔王。事實上斐克達連自己都擺脫不了,遑論擺脫他人的束縛。
斐克達甩掉滿頭亂糟糟的想法,向西爾瑪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西爾瑪合上報紙,手指撫上每幾秒重復一次的雷古勒斯的笑臉。
“布萊克很不簡單。”她平靜地說。
“找我有什么事嗎?”斐克達問。她的心里亂成一團。她明明一點也不想聽到雷古勒斯的名字,可在聽到的時候她卻莫名地激動。
西爾瑪這時卻很神秘地笑了,她把報紙放到斐克達手上,說道,“你自己看。”
“這沒什么可看的。”話雖這么說,斐克達卻還是打開了報紙,開始閱讀那篇新聞的詳細報道。
報道通篇都是干巴巴的公文體,一半篇幅都是米莉森巴格諾德的演講稿,最后是受表彰的傲羅的完整名單。讀到這里時,斐克達霎時間懂了。
如果巴格諾德不是黑魔王的人,那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傲羅本來就是食死徒的首要目標,完整名單一旦暴露,食死徒調查起來就方便多了。這種行為分明是給傲羅辦公室找死。
“可是這跟……”斐克達咽了口唾沫,還是沒能說出雷古勒斯的名字,“有什么關系?”報道通篇都沒有雷古勒斯的存在。
“你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西爾瑪拿過報紙放在一邊,“雷古勒斯布萊克作為巴格諾德的秘書,每天和她接觸的時間幾乎超過十二個小時。只要布萊克工作勤勤懇懇,提意見時擺出誠摯的態度,再加上他那副皮相,巴格諾德不采納是不可能的。況且布萊克拒絕出現在新聞中,這種謙虛的人下一次巴格諾德只會答應得更爽快。”
“噢……”斐克達心不在焉地聽著,低頭擺弄著手指。
“斐克達,我需要你把他追回來。”
斐克達感到心中有一根弦“嘣”地一聲斷了。“什么?”
“我說,我需要你把他追回來。”西爾瑪鄭重地重復了一次,“布萊克現在對黑魔王忠心耿耿,所以他不需要來摻和我們的事情。不過有這么一個關系,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以救你于危險境地。”
“不可能。”斐克達果斷地回答。
“你必須這么做。”西爾瑪的手搭上斐克達的肩膀,“別讓情感成為阻止你前進的緣由。”
“我沒有,西爾瑪,你是知道的——”
“你從來沒有忘記過他,不是嗎?你現在拼命努力研究魔藥,不就是因為你不能接受你在折磨自己這個事實嗎?”
斐克達感到心跳停了一拍,隨后痛苦以心臟為中心四散開來。她把頭扭到另一個方向,咬住嘴唇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西爾瑪說的是對的,完全正確。
“所以,為了你自己,就算是為了我們,你也得這么做。”
西爾瑪的聲音極有說服力,斐克達有些動搖了。在確定眼淚都已干涸后,斐克達轉過頭看著西爾瑪的眼睛。
“好。”
“太好了。”西爾瑪綻開笑容,“對了,還有一件事。你把這瓶藥劑拿回去分析一下成分,以后每一次黑魔王讓你做補藥,都加這個。”她把一瓶藥劑塞給斐克達。
“知道了。”斐克達收起藥劑。
火車拉響了汽笛。西爾瑪站起身,“我走了。”
“再見。”
西爾瑪的背影真像個因為照顧孩子而疲勞不堪的母親。可惜了,只是真像。斐克達看著西爾瑪推著嬰兒車的背影消失在墻里,方才的懷疑又回到她腦中。
西爾瑪也是這樣對待波拉里斯格林格拉斯的嗎?對她無條件忠誠的阿斯特羅珀是不是也是這樣被她教育出來的?
斐克達會不會是下一個?
如果是的話,她真的會變強大嗎?
這樣的強大,真的好嗎?
斐克達在掙扎中煎熬了整整兩個月。這兩個月內,又有兩個嬰兒降生:跟人私奔的加特麗亞羅爾突然挺著臨產的孕肚一個人回來了,并在回家的第二天就生下了一個男孩,取名布雷斯。十月初,阿斯特羅珀自然產下西奧多諾特(theodore nott),斐克達去看了他們一次,覺得曼卡利南好像并沒有他表現出的那么高興。
純血孩子一個接一個地降生,黑魔王自然是十分愉悅的。可斐克達只可憐他們一出生就被注定的命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跟著西爾瑪,為實現那個遙遠的目標而作出無謂的努力。真是可笑,斐克達加入的時候是為了改寫命運,如今卻要靠脫離來改寫已經被改寫的命運。
埃文已經消沉了大半年,現在雖然沒有之前那么魔怔,卻依舊一蹶不振。卡佩拉的死帶走了他所有生活的動力。埃文開始學著重拾被自己拋棄了大半年的生活,期間他一直隨身帶著卡佩拉給他的那個奇怪的罐子,還有他準備的戒指。
黑魔王因為埃文的消沉而申斥過他幾次,但這沒什么可值得擔心的。只要赫奇帕奇的金杯在埃文的金庫里一日,就能保羅齊爾家族一日安全無虞。
斐克達該擔心的是她自己。她既然已經答應西爾瑪,那么她一定會去做。只是斐克達實在尋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和雷古勒斯見面——突然的示好可能會讓他起疑心。
她每每想到一個理由,第一反應就是推翻它。想得久了,罪惡感便會把斐克達吞噬。她本不該這樣算計雷古勒斯,她本應該好好離開他的生活的。
哭過一場后,斐克達又得面對新一輪的算計。這樣的循環持續了整整兩個月,最后連斐克達自己都受不了自己了,只能決定順其自然。她也并不是不可以靠自己。
——機會是突然降臨的。萬圣節那天的《預言家日報》上照常刊登著米莉森巴格諾德的照片,只是照片上她身后站著的人不再是雷古勒斯了。
巴格諾德許是起了疑心,把雷古勒斯換到了其他地方,遠離了魔法部的權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