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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那場可笑的“藥物事故”,她的人生會是什么樣的呢?
已經(jīng)是深夜了,庫爾莎卻毫無睡意。她不習(xí)慣翻來覆去,怕吵到身邊的阿爾尼。庫爾莎本就有失眠的毛病,今夜恐怕是睡不著了。庫爾莎只能盯著床邊的搖籃,搖籃里是她和阿爾尼的兒子。他睡著的樣子像極了父親,一頭軟軟的金發(fā)更是麥克米蘭家的標(biāo)志。
厄尼是在三個星期前降臨人世的。起初待產(chǎn)的時候庫爾莎還有些害怕痛苦——她聽說上個月西爾瑪格林格拉斯生女兒達(dá)芙妮時整整折騰了一晚上。不過厄尼是個乖巧的好孩子,沒讓母親受太多苦。
庫爾莎把這個軟軟的小肉團(tuán)抱在懷里的時候,只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雖然厄尼才那么一丁點兒大,根本看不出來模樣,庫爾莎卻覺得他和阿爾尼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厄尼和母親倒是一點也不像,不過這讓庫爾莎很高興——至少厄尼身上不會有一點她過去的痕跡。況且,厄尼的臉會給庫爾莎一種錯覺,仿佛是她參與了阿爾尼完整的人生一般。
忽然,庫爾莎聽見玻璃破碎的聲音。那聲音是那么的震耳欲聾,在庫爾莎心里激起此起彼伏的回聲。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破碎的玻璃還是無法修復(fù),過往依舊還是揮之不去。
庫爾莎至今也無法明白,為什么父母會對那個根本不合法的啞炮測試深信不疑呢?
從記事的時候開始,庫爾莎會時不時地嘴里發(fā)苦,等到上學(xué)了以后便漸漸淡去了。八九歲的時候,庫爾莎以為這是因為自己營養(yǎng)不良的緣故;直到去霍格沃茨上學(xué)前在圣芒戈檢查時,她才知道,原來有些魔藥用過以后,后遺癥是有可能持續(xù)十余年的。
那個治療師說庫爾莎很幸運,因為有些接受過啞炮測試的孩子的后遺癥持續(xù)了十年以上,導(dǎo)致他們錯過了受教育的機(jī)會,從此以后變成真正的啞炮,賠上了一生。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瓶奇苦無比的魔藥的后遺癥事實上在后來真的在庫爾莎身上持續(xù)了一生。他們都認(rèn)為庫爾莎該在“沉冤得雪”的時候高興起來,做個“好孩子”,但他們不知道庫爾莎需要一輩子來康復(fù)她生命的前十一年。
治療師在說話的時候,迪芙達(dá)克勞奇垂下頭捂住了臉,幾秒后她的抽泣聲響徹了整個房間。庫爾莎不明白母親為什么哭;她坐在椅子上腳還夠不到地,疑惑地歪過頭,盯著桌上的一瓶藥劑。那瓶藥劑的顏色是各種顏色混起來的一種說不清楚的顏色,瓶底有藥渣的沉淀,看起來十分惡心。
庫爾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慢慢地把那瓶令人討厭的藥劑掃到地上。
“啪啦”。多么熟悉。
如果這時候坐在庫爾莎對面的治療師能注意到她,就會看見她眼里和她哥哥唯一相似而且是毫無差別的頑劣。不,對于庫爾莎來說“頑劣”這個詞太輕了,那種情感應(yīng)該是——
惡意。孩子不該有的惡意。
只可惜,庫爾莎這輩子唯一一次想站起來和世界對抗的瞬間就這樣被無視了。治療師默默地收拾掉了破碎的瓶子和撒了一地的藥劑,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其實治療師看到了庫爾莎眼底的惡意,但他選擇了視而不見。這個孩子雖然幸運,但也太可憐了,有這種眼神是正常的。
是正常的嗎?
庫爾莎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從那以后,她的惡意只指向她自己。
正常孩子的成長經(jīng)歷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庫爾莎常常這么問自己。
正常的孩子大概都是像巴蒂和波拉里斯那樣的吧。他們在蜜罐中長大,萬千寵愛在一身,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尤其是巴蒂,由于妹妹是啞炮的關(guān)系,家人都分外重視他。他做什么都是被允許的,哪怕他想要庫爾莎的命。
因為,生而為啞炮,就是原罪。
對于一個啞炮來說,有吃有喝有穿有住就是對他(她)最大的恩惠。至于教育么……如果打罵和嫌惡也算得上教育的話,那就算是有教育了。
在克勞奇家里倒是從來不動手打孩子,但言語就足以把庫爾莎撕成碎片。不過,巴蒂和波拉里斯從來不會滿足于言語的辱罵。他們最喜歡的游戲就是往庫爾莎身上扔玩具,游戲的樂趣在于她永遠(yuǎn)不會還手,只會靜靜地雙手抱膝坐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他們。
就連有一次巴蒂往妹妹的頭上扔了玻璃,庫爾莎也只是靜靜地坐著,任憑血液靜靜地流下來。那只玻璃做的天鵝本來會動會飛,可在它發(fā)揮讓主人高興的作用之前,就化成骨灰了。
“啪啦”。
巴蒂和波拉里斯手挽著手高興地跑出去向大人們宣告他們的勝利。貝德格林格拉斯的第一反應(yīng)是罵兒子不該下手這么狠,而老巴蒂克勞奇的第一反應(yīng)是——
呃,他沒有作出反應(yīng)。
老巴蒂只是對妻子輕聲說了句話,其他的便再沒有了。
庫爾莎的血液在額頭上凝固了。直到晚飯后,迪芙達(dá)才悄悄地過來把女兒帶到廚房去清理傷口。
本來這只是一個魔咒的事情,迪芙達(dá)卻沒有用魔法。她抿著唇仔細(xì)地擦去庫爾莎頭上的血跡,一言不發(fā)。庫爾莎猜,母親是無話可說。
確實沒什么可說的。
等迪芙達(dá)清理完傷口,準(zhǔn)備開始上藥時,她忽然嘆了口氣。
“庫西,你怎么就不知道躲呢?”
庫爾莎沒有回答。她看著母親的眼睛,那是和她一模一樣的寶石藍(lán)。
就在庫爾莎的心頭即將涌入一股暖流的時候,卡麗絲克勞奇突然闖進(jìn)了廚房。
“用不著上藥了,浪費時間。”
在庫爾莎眼中,母親在祖母面前變成了見了貓的老鼠。
“啪啦”。迪芙達(dá)手邊的一個碗掉到了地上。那個碗沒有碎,她便弓身把它撿了起來。
“對不起……”迪芙達(dá)小聲說。
“有魔法放著不用,難怪會生出啞炮。”卡麗絲奚落道。
迪芙達(dá)低著頭,肩膀隱隱在抽搐。
卡麗絲走了。
其實那個碗是自己掉下去的。庫爾莎在很多年以后回想起來,才發(fā)覺那可能是自己魔法天賦的顯現(xiàn)。但庫爾莎早就習(xí)慣了自我懷疑,便把那個碗認(rèn)定為是記憶的錯位,再不理會。
只可惜,庫爾莎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停止悲慘童年的機(jī)會就這樣被無視了。只是這一次,是庫爾莎自己選擇了無視。
“庫爾莎克勞奇!”
1971年9月1日晚上七點五十八分,庫爾莎在霍格沃茨的禮堂里走向了那張四角凳。她討厭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面,更討厭無法阻擋的緊張的感覺。
那條木凳子剛被人坐過,因此溫度還不算冷。不過庫爾莎猜想它在不被人坐的時候一定是冰冷的。
麥格教授把那頂用了快一千年的破分院帽放到庫爾莎頭上。那一瞬間,庫爾莎似乎感到分院帽哆嗦了一下。
“可惜了,可惜了,格蘭芬多或者赫奇帕奇本來會很適合你……”分院帽低聲說道。
庫爾莎拼命祈禱分院帽把自己分到格蘭芬多或者赫奇帕奇去。只要不是拉文克勞就好,她在霍格沃茨的日子就會好過一些……
“還是去拉文克勞吧,那里最適合你。拉文克勞!”
“不要,不要,不要……”庫爾莎使勁搖著頭,但她已經(jīng)改變不了什么了。她在為她的抗拒不知所云的掌聲中一眼看到了臉色嘲諷的巴蒂和波拉里斯,心中清楚她將從一個地獄走向另一個地獄。
庫爾莎僵硬地站起來,感到自己的四肢都要麻木了。她走向拉文克勞長桌,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坐下。周圍的新生都在激動地小聲交談,唯有庫爾莎一言不發(fā)。
“唷,這不是我們的庫爾莎克勞奇小姐嘛!”
庫爾莎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摟住了。她轉(zhuǎn)頭一看,竟是巴蒂。她下意識地往反方向躲了躲,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所有人表現(xiàn)出的親昵對庫爾莎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尤其是巴蒂和波拉里斯。
果然,巴蒂并不懷有什么好意。
“以后有什么問題,就來找我們呀!”巴蒂高聲說。他的語氣和他說的話根本就不匹配。高年級的拉文克勞們都前仰后合地大笑了起來,他們笑容里的含義和笑這個表情也根本不匹配。
庫爾莎靜靜地看著他們,沒有說話。教師席上的弗利維教授清了清嗓子,輕輕地用餐叉敲了敲杯子,拉文克勞長桌這才安靜下來。
“啪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打破了初來乍到的安靜。剛才笑得很開心的高年級學(xué)生們都向庫爾莎看過來,她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無意識地把一個玻璃杯摔到了地上。
他們又笑了,這次是竊笑。
“巴蒂,你這妹妹該不會是個傻子吧……”庫爾莎聽見有人這么對巴蒂說。
“什么該不會?她就是嘛!”巴蒂笑得很爽朗,說的話卻更加不堪入耳。
庫爾莎還是一言不發(fā)。沒有人對她表示出關(guān)心。她本不該對新環(huán)境抱有希望。
“啪啦”。
庫爾莎彎腰把沒碎的杯子撿起來。路過的人們側(cè)目,露出嘲諷的笑容。
這時,庫爾莎注意到對面赫奇帕奇長桌旁也有人彎下腰來撿東西。那人可真幸運,沒有一個人笑他。
庫爾莎并沒有嫉妒的意思,這個想法只是輕描淡寫地從她心頭滑過了。她轉(zhuǎn)過頭繼續(xù)應(yīng)付她難搞的變形術(shù)作業(yè)。
“誒,文迪米婭你以前到底對這本書做了什么?這封皮怎么可能一摔就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