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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諾蘇拉充耳不聞,她低下頭看著女嬰的皺巴巴的小臉,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溫柔。“這孩子可真可愛。納西莎,答應我,以后,讓你的孩子和她一起玩好不好?”
若是他人直接叫納西莎的名字,她可能會感到不適。可不知為何,褪去鋒芒的西諾蘇拉叫她的時候她卻倍感親切,明明她們根本就不熟,以前也沒什么交集。
“好,好。”納西莎本來想說她可能不會有孩子,可看著西諾蘇拉眼底的溫柔,她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唉……”西諾蘇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頭慢慢靠到墻上,“加特麗亞可真不讓人省心,以后她要是回來了,就讓她看看這個孩子,有時間把她帶回去給我的父母看看。”
西諾蘇拉絮絮叨叨地說著,盡管納西莎根本不知道她為什么要說這些,但還是認真地聽著。
“我的東西拉巴斯坦要是想要就留給他吧,他不要的就搬回我娘家去……希望他好好照顧這個孩子,他總該在乎的……唉,我可真是后悔,真是后悔呀——”
西諾蘇拉大口喘著氣,淚水順著她凹陷的臉頰滑下來。她在懷孕期間并沒有臃腫多少,反倒比以前清減了許多。
等等——納西莎重新咀嚼了一遍西諾蘇拉剛才說的話——怎么那么像是……遺囑呢?
“西爾瑪其實是對的,羅爾家族這樣沒落,我怎么能配得上他呢!怪我,怪我,是我不爭氣!是我不爭氣!他不要我,加特麗亞也跑了,只留下我給別人生便宜孩子!”
“西諾蘇拉,你現在不宜動怒啊——”
“他結婚了是不是?”西諾蘇拉忽然冷靜下來,但那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她忽地笑了,笑得像個少女,“我還沒祝他新婚快樂呢,你去替我轉告一下好嗎?就說我祝他新婚快樂,白頭偕老……”
西諾蘇拉的頭慢慢垂了下去,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女嬰哇哇大哭起來,納西莎慢慢地站起身。
“治療師!治療師!”
但就在治療師走進房間之前,納西莎就意識到了一切,她伸出手指在西諾蘇拉鼻下探了一下,發現后者果然已經沒氣了。
滿屋的血腥味一下子鉆到納西莎的鼻子里,讓她直反胃。她俯下身干嘔起來,試圖嘔出滿腹的悲傷。
圣芒戈的治療師告訴她,她懷孕了。
“特拉蒙塔娜萊斯特蘭奇(tramontana lestrange)的出生:純血家族的新轉機?”
斐克達一仰頭喝完了茶杯里的茶,合上了最新一期的《預言家日報》。她一看那個想方設法吸引讀者視線的標題就失去了繼續讀下去的欲望,而且她已經知道了這篇新聞的大概內容。其實,記者了解到的東西說不定還沒有斐克達知道的多,因為納西莎見證了那個女嬰的出生,并把一切悉數轉告給了斐克達。雖然斐克達根本就不知道如何面對納西莎,可她還是耐心地聽了下去。
若是換做其他時候,斐克達大概又會多愁善感了。可現在她根本就沒有時間。
斐克達拎起茶壺往茶杯里倒茶,卻發現里面連一滴茶都沒有了。她煩躁地把茶壺放回原位,望向窗外。
這樣冷的雪天本就鮮有人出門,像斐克達這樣閑來無事到帕迪芙夫人茶館來在上午就把下午茶喝了的人,就更少了。店內另一個顧客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茶點,推門便出去了。斐克達看了一眼鐘;她已經在這里待了一個小時了。
大雪讓霍格莫德的顏色變得更加死氣沉沉,零星過路人的衣裝也大多是灰暗的。斐克達已經看到了好幾個她想看到的人,可她還是不打算出去。她心焦得很,卻還在讓自己等待。她不是在等待誰,而是在等自己猶豫的結束。
斐克達盯著鐘的秒針慢悠悠地又走了一圈,輕輕地嘆了口氣。她在心里暗暗數了三下,便拿起身邊椅子上的斗篷站起身離開了帕迪芙夫人茶館。
一系上斗篷,斐克達也成為了灰暗的街景的一部分。她一路聽著自己踏在雪地上的腳步聲,到達了豬頭酒吧門口。
這個地方她都不知道來過幾次了。斐克達現在站在這里,就算是知情者也只會知道她是來參加食死徒集會的。事實上,她確實是。
斐克達走進豬頭酒吧,再次解下斗篷。她走上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樓梯,打開那扇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門。
鳳凰社的人之所以找不到這里,是因為兩道嚴密的赤膽忠心咒。克拉茲伯斯德和埃文分別是第一道和第二道赤膽忠心咒的保密人,牢牢地把這個地方保護了起來,作為最后的據點。就算是和西爾瑪與克拉茲關系最近的幾個人,在每次會議結束后都會被抹掉關于地點的記憶。不過由于埃文是保密人的關系,斐克達記憶的抹除并沒有被嚴加管束,時間一長就被忘記了。
至于格洛麗亞博恩斯招來的那些乳臭未干的新鮮血液,他們已經不再在豬頭酒吧聚集了。只有博恩斯自己知道把集會的地點挪去了那里,不過要找起來也不難。
斐克達環視了一下四周,發現只有埃文、西爾瑪、艾弗里、格拉菲亞斯塞爾溫和諾特兄妹在。她確保自己是最后一個到的,也就是說房間里的這些人是西爾瑪心中最可靠的人選。
沒有人怪罪斐克達來遲了,西爾瑪也沒有了任何儀式感,一見斐克達進來就關上了門開始說話。
“今天我們交談的內容都爛在肚子里,誰說出去大家一起遭殃。我讓你們過來是信任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斐克達坐到了埃文身邊。卡佩拉像往常一樣帶著輕蔑的表情低頭玩著袖子上的紐扣。艾弗里和塞爾溫都正襟危坐。曼卡利南則在用魔咒隔離的區域里吞云吐霧。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相信我們要的純血榮耀不是靠殺人滅口來獲得的。我們必須做出行動。”
“有話呢,就直說。”卡佩拉說道。她前陣子受的傷還沒有好全,臉色還是蒼白的。最近,卡佩拉對埃文的態度有所回溫。
“我們不能再依靠別人了,只能靠自己。黑魔王給不了我們想要的,我們就自己去爭。”
西爾瑪首次把話說得這么露骨,讓在座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斐克達從未回想過黑魔王都讓她做過什么,從前她以為這是因為她沒有那么多時間,現在想想,或許可能是因為她不敢。
這是斐克達成為食死徒的第三年,而她做過的所有事總結起來只有一個詞:殺人。她以為她真的得到了名聲和榮譽,可這些東西還是不能為她創造價值;布萊克家族對她的態度依舊是拒之門外,而她還是在為她沒有自信去愛的男人患得患失。
三年,斐克達只得到了滿手鮮血。
這不禁讓她開始思考,黑魔王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到底是純血的榮耀,還是他一人的威名?畏懼得久了,斐克達都快忘記了,黑魔王和她一樣,也是個混血。一個混血,能有什么純血的榮耀?就算他再不承認身體里的麻瓜血液,可它就在那里,無法改變。斐克達從前也不愿承認,可現在她真的有點累了。
黑魔王不是沒有在其他方面作安排。魔法部里的好幾個人并不是擺設,可他們對黑魔王的用途好像只是為了平衡麻瓜官員的人數。人們的思想并沒有被改變,麻瓜依舊猖獗,純血敗落的速度也沒有變慢。
所謂食死徒,到底是一群想要恢復純血榮耀的人了,還是一顆顆棋子、一個個殺人工具呢?斐克達不敢再想下去了,越想她就會越失望。
但這些思考已經足夠讓她改變想法。
“只有我們六人,足夠嗎?”說話的是埃文。他以前從來不在這樣的場合主動開口,今日一開口斐克達便從哥哥的聲音中聽到了底氣。難不成埃文早就有這種念頭了?
“我看格洛麗亞博恩斯資質不錯,可堪大用。”格拉菲亞斯塞爾溫說道。
“她有霍格沃茨的任務,是個大忙人,況且現在黑魔王很信任她,找她就是找死。”卡佩拉把前額的碎發抹到頭頂上,“話說回來,我還沒適應博恩斯的一頭卷毛呢,真不適合她。”
“那雷古勒斯怎么樣,雷古勒斯布萊克?”
這是埃文提的。斐克達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她抓住哥哥的手,后者回握住她。
“他太脆弱了,算了吧。”斐克達低聲說。
不是雷古勒斯太脆弱,是斐克達自己太脆弱了。
到了最后,所有人還是同意目前先不讓任何人知道此事。斐克達望著西爾瑪堅定的眼神——她的眼睛里有了中和兇狠的母性,感覺自己又該去搏命了。
三年前斐克達背叛光明投身黑暗,三年后她又要拋棄黑暗,投身到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未知中去了。
這條命,果然輕如鴻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