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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初現時許惠站了起來。她來到窗前,窗外無云的天空開始變白,樹木和街對面那兩層高高的公寓樓在她的注視下顯露出它們的形狀。天空變得更白了,她一生中沒看過幾次日出。
她等了一會兒,走到門前,回頭看了看還在睡的路德森,然后打開門來到陽臺上。她掖緊浴袍的領口,空氣又濕又冷,周圍的景象漸漸顯露出來。她一點點地看過去,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一處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的地方。
她通過幽暗的客廳回到臥室。路德森在床中央躺著,被子纏在肩膀處,頭的一半壓在枕頭下面。沉睡中的他顯得有些疲憊,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夢,緊咬牙關,胳膊直挺挺地伸到她這一邊。在她的注視下,房間變得非常明亮,眼前的床單越來越白。
她濕了濕嘴唇,發出了一點黏滯的聲音,跪了下來。她伸手攤在床上。
“上帝啊,”她說,“上帝啊,你會幫助我們嗎?上帝?”
“我想他不會。”路德森不知什么時候醒了過來。
他睜著眼睛看她,視線顯得像是無法聚焦。
“我做了太蠢太蠢的事情。”許惠嘆著氣,“可我竟然一點也不后悔。”
路德森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也知道她最近發生的改變,“一切都過去了。”他想擁抱她,但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算了。
“我想一個人呆會兒。”她看了看放在小桌上的裝著水的玻璃杯,聲音很輕,像一陣風,“就一會兒。”
“當然。”路德森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若有所思。
路德森走到客廳,他躺在沙發上思考許惠將要做什么。自殺的可能性占百分之九十五,另外百分之五是一個人默默地哭泣。總之他會給她三分鐘的時候,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能在一個適當的時機去給她一個承諾。可是,路德森不能現在過去阻止她,因為她需要這個時間,來把自己想要宣泄的情緒,一并宣泄完畢。
果然,當路德森再次看到許惠的時候,趴在桌子上的許惠喉嚨里發出被噎住的聲音,呼吸很低很低,而且很不流暢。
路德森把她的身子扶正,身子沒有前傾,但是頭歪在了一邊。
他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把她落在臉上的頭發梳到腦后。她的皮膚很滑,只在眼角有幾條細小的微不可見的皺紋。
路德森撥開她兩眼的眼瞼,她的眼睛開始有些發灰。他松開手,她的眼瞼仍然張開著,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合上。
她的下巴低垂著,嘴唇微張。她的嘴唇很飽滿。
路德森用指尖在她嘴上觸摸著,但是沒有任何反應。
果然,她還是選擇了自殺。是服藥自殺,那么藥是一直帶在身上的嗎?已經不重要了。路德森急忙取來急救箱,從箱子里拿出一支柔軟的橡皮管和一個藍色的塑料盒,抽取了一定劑量的溶液,然后擠出一點溶液滴落在地板上,以確定針頭里沒有空氣。
他把許惠的右臂手掌向上翻過來,用橡皮軟管扎住她的手臂,讓靜脈顯露出來。他將針頭慢慢刺入靜脈,然后松開橡皮管,看著針管里的琥珀色溶液漸漸注入她的體內。
路德森沒有用酒精棉簽擦拭注射部位。如果發生血液感染,那也要過幾天才會威脅到許惠的生命,而那時他早已把她處理妥當了。
她的手臂女人味十足,線條優美但并不柔軟。應該是經常鍛煉身體,她的肌肉線條很美。
路德森拔出針頭,一滴血滲了出來。他饒有興趣地盯著那滴血。他嗅著她皮膚的氣味,彎下腰湊近她的臂彎,仔細聞了聞那滴血。
路德森坐到小桌旁的椅子上,靜靜地看著許惠,慢慢地,她眼皮下的眼球開始逐漸顫動起來。
隨后,她咂咂嘴,仿佛嘗到了什么苦澀的東西,一臉苦相。她用舌頭舔著嘴唇。
當許惠第一次睜開眼睛時,覺得眼前發花,看什么都是模糊一片,便又閉上了眼睛。她再一次睜開眼睛,卻又閉上了。
“好了,我知道你清楚自己已經沒事了。”路德森站起身子,“起來,我幫你完成一個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