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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啊,不知道天理會不會落在官家身上。”
“……”
“……”
范念德心說,這小子咋這么壞呢。什么好事壞事,都往官家身上扯,這不是找死的嘛。
李伯言見兩人不吭聲了,便笑道:“既然兩位還堅信所謂的天理,那晚生還有一問。”
“伯言啊,涉及官家的,就別亂問了。難免惹口舌之禍。”
“好,我要說的是永州的一樁怪事。吾家的一處莊子上,有位善于養豬的屠戶,所有豬崽,皆以籬笆圈之。屠戶姓鄭,總愛與晚生談論養豬之道,然而晚生往往不知其在說什么,便總是對其說,我只顧吃肉,養豬是你的職責。屠戶的養豬之道,確實有一套,不過總有豬想要跑出這個圈子。一日,屠戶做夢,圈中之豬,托夢給他,說是要跑出去,屠戶不許,制止道,汝等只需長膘長肉,待到膘肥體壯,成為主家盤中之食。豬不服,不斷抗爭,說道,吾若不醒,汝盡管吃便可,但是吾以覺醒,汝安能阻止哉?屠戶罵道,豬者,就是該讓人吃的。試問二公,假使我等皆為豬,該如何辦?就該困于圈中,等待宰割嗎?”
范念德皺眉,心想這小子會不會又使詐,便道:“豬便是豬,如何通人言?伯言此話荒唐!”
“那么試問范公,理學所言存天理,滅人欲,何其不荒唐!如今天子就是是主家,晦翁、趙相公等諸公,就像是屠戶,有這樣那樣的治國治民之道,現在理學倡導存天理滅人欲,這何嘗不是將黎民百姓當做豬狗畜生養?豬狗不能通人語,那么大宋的百姓呢?難道為了所謂的天理,滅絕七情六欲,遵諸公所言的三綱五常,就像是圈中豬狗一般,就不荒唐?就不可笑?”
李伯言言之咄咄,到了最后幾乎就像是咆哮一般,嚇得范念德跟趙汝愚臉色蒼白。
“伯言,你這話過了。所謂滅人欲,也不是指七情六欲,而是……而是……過度的私語、貪欲和**。”
“那身為愚民,是否就像是圈中的豬一樣,只需勞作,不得離圈呢?此話,屠夫可說,所謂儒生,可說嗎?您讓大宋千千萬萬的百姓,認同這樣的學問嗎?”
趙汝愚跟范念德都不做聲了。他們何曾考慮過這些,身為理學大家,他們注重自身修養,上能忠君報國,下能安民。至于這個安民的方式,是不是就像李伯言所說的,養豬呢?
“萬類霜天競自由。天下沒有永遠的主子,沒有永遠的屠戶,更加不可能有永遠像豬一樣茍活的黎民!但凡民智一開,諸公覺得這套養豬教化之道,還可行嗎?”
“理學談氣、談理,而不知物即是物,思維規律就是思維規律,為何要談氣,談理?此謂之玄。三綱五常,縱觀朝代更迭,本身便有局限,此謂之假。滿篇仁義道德,卻無半點惠民、治國安邦之學,此謂之空。古有管仲商鞅,近有魏征房玄齡,此等先賢,皆以如何正己身,顧民苦為治國之道,為何到了理學之道,反倒勸民如何如何?這是退步還是進步?是安民還是養豬?”
瘋了!
大郎真的瘋了!
范欽已經不知道該有什么詞語來形容李伯言了。
趙汝愚沉默良久,終于動了動發顫的嘴唇。
“老夫在臨安聽過不少批駁理學的言論,今日聽完大郎的批駁,才覺得之前聽到的都是輕的,大郎所言,才是最誅心的啊!”
“晚生僅僅論學問,絕非人身攻擊,還請二公寬恕。”
趙汝愚苦笑一聲,道:“我等學問不精,無法回答大郎的質問,這些話,他日轉問晦翁,相信會有合理的解答。”
李伯言笑道:“前些日子,已經托范公送信,告知晦翁了。”
“你!……”范念德瞠目結舌,不知說什么是好。
趙汝愚哈哈大笑,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晦翁終其一生,探索理學,著書立說,如今看到大郎的書信,怕是要被氣得不輕。”
“趙相公不怪晚生胡說八道?”
趙汝愚捋須笑道:“做學問本就這樣,大郎一句萬類霜天競自由,不知道晦翁如何答之,很是期待啊。”
李伯言挺直了腰板,瞇縫著眼笑道:“晚生,也是很期待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