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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些新聞我還以為你會頹廢練功,想不到身上的肌肉倒是沒掉,就是這張臉看著瘦了不少。”
溫海洋審視她的目光已經是舞團總監審視自家首席的目光,戴拉拉早習慣了這樣嚴格的審查,語氣里頗得意,“我哪里敢一天不練,你在這種時候都敢找上我,我可不能辜負你?!?
溫海洋微微嘆一口氣,招呼她坐下后才抬手招人來點餐。
戴拉拉確實餓了,豪不客氣點了最貴的沙拉跟手沖,算是狠狠坑了未來老闆一頓。
“說吧,一年打算多少錢請我過去。”吃飽喝足,她終于有馀力開口。?橫豎她是自由之身了,說起這話也確實有了底氣。
她語氣豪橫,一點也不生分,溫海洋也笑起來,目光溫柔繾綣。
別人舊情人見面要不相對淚兩行就是大動干戈干一場,他們是事過境遷后再見,發現過去的早就過去了,以前心里面的疙瘩都只是心理因素,直面了,也沒什么好尷尬,況且彼此心里都有人,個性也益發柔和起來。
溫海洋因為看了演唱會新聞認出了戴拉拉,透過林深,一條訊息過來直接找上她。
他沒有躊躇,直接開口。
“我們舞團剛剛起步沒多久,我也還在各地招兵買馬,距離百萬年薪可能有些困難,但不會虧待你,這幾個月先在國內活動,之后到東京吃住跟簽證我們這邊都能準備好,就看你何時準備動身?!?
溫海洋轉著無名指上的線戒,語氣淡定從容,看著她的目光柔和溫暖,像是一個大哥哥一樣。
蔣成城就坐在一座古典餐具柜后,緩緩喝著手里的咖啡,狀似一個不起眼的客人在玩手機,可平光鏡片下的一雙眼卻眼觀八方,緊緊盯著不遠處某人的側顏。
他聽不清兩人交談的聲音,卻能很輕易感受到她情緒的波動。
她挺高興的,似乎很久沒這么高興了,說起話來手舞足蹈,一雙修長美腿在桌子下交疊,因為情緒高昂而生動的晃動,晃得他心蕩神馳。
一股莫名的情緒翻騰,攪得他嘴里的咖啡又苦又澀。
她跟這男人什么關係?
值得這樣盛裝打扮?
這端情緒紛飛,一墻之隔后戴拉拉握著手里的小銀湯杓,態度卻不如剛接到電話時堅定。
離開這里重新開始是她夢寐以求的,現在違約金解決了,恢復自由之身的她照道理想去哪就去哪,一人飽全家飽,但是現在多了一個他,她便開始猶豫不定。
她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猶猶豫豫地問:“如果我跟你走,一次得待多久?半年,一年?”
她的問題聽起來不像是當年那個為了芭蕾舞無懼無畏,只想勇往直前的女孩,似乎多了猶豫跟牽掛,溫海洋笑了笑,柔聲說,“舞團可以一年給你報銷一趟來回機票,如果你想要多一點,我可以私人多贊助一次。”
面對溫海洋面帶歉意,戴拉拉哪里好意思花人家的錢,她搖頭,笑容黯淡許多。
“不用了,我就問問?!?
不敢直面對蔣成城的感情是因為她對自己的不自信,現在可以重新開始,她該把心思擺在事業上,可心底又隱隱害怕,歲月的殘酷無情會沖淡一切,她開始貪心,左右手都想抓牢,可腳下又如履薄冰,晃蕩得人猶豫不決。
她的猶疑讓溫海洋察覺了,忍不住柔聲問:“你是不是有捨不得的人?男朋友?女朋友?沒關係,我都能理解?!?
溫海洋轉動左手上的婚戒,語氣淡定從容,畢竟這一行藝術家居多,跨性別者、雙性戀多了去,在舞團這樣封閉的圈子里待久了,日復一日的練習中,人就會更了解自己到底是什么樣的人,他在跟戴拉拉分手后才意識到自己的性向,在一次旅途中遇見了自己決定視為終身的伴侶,所以他愿意給戴拉拉時間,無論她有什么決定他都不會怨對。但戴拉拉沒前男友那份成熟穩定的思想,她只是一個勁兒發呆,讓眼前跟身后的男人都陷入一種莫名的不安里。
原本心里萬分期待的事,事到臨頭戴拉拉卻退縮了。
她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變得如此,既然不敢回應蔣成城,又捨不得離開,這還不是渣女那怎么樣才是渣女。
到最后還是溫海洋給了臺階,他們聊了一下午,幾乎把未來的可能性都聊完了戴拉拉才回家。
回到家時蔣成城還沒回家,她坐在客廳等了老半天,卻只等來他的一條訊息,“我錄影太晚,今天不回去。”
她無所事事等了一晚,隔天蔣成城也沒回來,慣例發了一句,“彩排太晚,睡工作室?!?
這樣的反覆長達一個禮拜,戴拉拉明顯也感覺到他在拉遠距離。
其實他不用報備的,其實她也隱隱覺得兩人的同居生活漸漸沒有了必要。
距離事件半個月過去,新聞也已經過期,除了網上還零星會吵一吵,她逐漸感覺到不那么被關注,不僅如此,林深也發訊息問她還回不回來上課,戴荃也說他跟女友找到了房子這禮拜一起搬過去。
似乎,一切都回到正軌。
而她呢?
人跟人之間最可怕的就是產生依賴心,一旦產生了就再也回不去當初,她喜歡蔣成城,所以才會一次又一次厚著臉皮依賴著他伸出的援手,她其實從來不知道他那些有意無意的撩撥到底存著幾分真心,不敢細想,也不敢琢磨,怕得來的是失望。
就像被開除后她其實也曾一次又一次參加甄選,哪怕不上臺,哪怕只是當個后排不具名不支薪的小舞者,但一次又一次都是失敗。
當年她站上舞臺c位,旁人以為她意氣風發,但她聽得最多的卻是來自母親跟總監的批評,如果沒他們,她哪里有今天。
站在巔峰的表演者,其實常常有著最脆弱的心腸,一朝落馬,自卑更叢生,她不知道自己要站多高才可以跟他坦白,才能不被嘲笑,才能受到祝福。
胡思亂想一晚,溫海洋來了電話,問她是不是想好了呢,如果可以,想約她一起到新成立的表演藝術中心看看表演。
戴拉拉二話不說就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