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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蔣成城雖然不至于是話癆,但在她面前總是滔滔不絕,曾幾何時看過他閉嘴高冷的模樣。
眼下他把右手肘靠在沙發上撐著頭,低垂著眸子,一身的疲憊跟倦容,往日熱絡的氣息收斂許多,換上周身的冷靜與自制。
一個人會突然轉性肯定是碰到事情了,戴拉拉不用問也知道是哪些鳥事,一想她心里面愧疚更重,手上的動作慢慢挪到他肩膀,就著穴道的位置開始輕輕按壓。
此時無聲勝有聲的境界讓蔣成城低頭掐著眉間才能止笑,果然戴小弟很了解自家姊姊,要她服軟,就是要裝弱勢。
他這人本來就很能屈能伸,如果早知道這樣可以更親近,當他一知道自己對她有想法時,就該辦成流浪貓狗蹲在路邊等著她撿,說不定現在進度超前。
可惜啊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
但蔣成城不知道,雖然進度緩慢,但他這模樣也徹底激發了戴拉拉久違的母愛爆發,她到廚房又給他切了水果,在一旁盯著他吃完,又把人拉到房間里,逼著他躺在床上,慢慢用精油給他拉筋伸展,一面自顧自說,“這件事情我不知道會拖延多久,但我覺得不會這么簡單就被蓋過,明天我就去找魏律師,讓他對雜志發個律師函什么的,然后澄清我跟你之間的關係。”
蔣成城一聽還得了,馬上彈起來扯住她的手,“不用了,你越澄清越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放著就好,不要多說話。”
戴拉拉微微一愣,對他的行為滿頭霧水,“別人不都是第一時間澄清嗎?你干嘛要放著。”
蔣成城呼吸一窒,眼神慢慢游移到天花板,不好說演藝圈有個不成文法則,如果真的沒有就發函,如果有什么就沉默,他這是為了以后鋪路,當然要沉默是金,不過這件事不能對戴拉拉解釋,說出來會被打死。
“說話啊,蔣成城。”
戴拉拉扯著他的手,他立刻閉上眼一臉痛苦,一手搭在眼睛上說,“手臂今天也扭了一下,大姐,饒了我吧。”
多事之秋還受傷,戴拉拉也于心不忍,把被子拉在他身上蓋好,打算再去拿一條毛巾過來替他熱敷,只是才起身要走,一隻手突然就被拉住。
“你去哪?”
戴拉拉回身,低頭看他倉皇的眼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狗,她笑了笑,彎腰說,“大少爺,我去拿熱毛巾替你熱敷啊。”
他聽了松口氣,點點頭,眼睛卻盯著她的動作,一刻不放。
其實這場災難他心里面一點也不覺得來得糟,雖然對她被抹黑有氣憤,但他捫心自問,高興還是多過其他復雜情緒。
今天一早洪姊一來劈頭就罵了他一頓。
她看著他的眼,語氣篤定,“我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我也知道你是要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但你不替團隊想,也要替她想,她還想在這個地方生存下去,你還想繼續在演藝圈混,現在就不要跟她來往,你是你、她是她,各自安好!”
好一句各自安好,他不是沒有猶豫,不是沒有考量,不然那么多的時候可以衝動,大可以把窗戶紙捅破一了百了,但就是在意,他才把真正心思藏在玩世不恭的外表里,既想讓她看見自己,卻又怕她拒絕進入,才會這樣不遠不近兩相拉扯。
其實也可以在某個時間點就喊停,真正成為兩條平行線,但是在意識她也在意自己時,卻沒辦法喊停,一門心思就想著要拚搏一把,總會拼出一個方法。
眼前的困境是轉機,他想著該怎么樣讓她留下來,該怎么樣可以跟她真正交心,蔣成城想了很久,最后還是決定把自己剖開來給她看。
戴拉拉把一條熱毛巾拿回來,學著以前學過的手法替他慢慢按揉筋膜,發現他身上的舊傷,不解問:“這是怎么傷,那次的車禍嗎?”
蔣成城往后看,淡淡一笑,“不是車禍,是剛回國時,有一次跟一群武術生表演時吊鋼絲傷到腰,開刀躺了一個月才好。”
那道疤痕看在戴拉拉眼里簡直是怵目驚心,如果這道傷傷在一個想靠舞蹈為生的專業舞者身上,那這人的舞蹈生涯基本上是完蛋。
雖然蔣成城不完全靠舞蹈吃飯,但僵直的脊椎后段還是會影響他的工作,從一開始他上課時她就察覺,卻從來沒想過要去了解,她把他身上的衣服拉好,盯著他手臂上的刺青問,“這是為了遮掩傷疤才刺的?”
“喔,這個啊,我忘了哪一次演唱會練舞,天花板的燈砸下來,剛好掉在我手上,縫了十幾針,演唱會還因此延期。”
戴拉拉聽得皺起眉,“我以為偶像都是光鮮亮麗的,想不到是高危工作。”
“也沒什么,愛我所愛,愛我所選,自己選的路,跪著都要走完。”蔣成城坐起身,看著她白皙中帶著一點憂鬱的側顏,緩聲說,“你也懂吧,腳上的指甲斷了又長,長了又斷,就算不堪入目也要堅持穿上硬鞋跳舞。”
戴拉拉被他說得猛點頭,臉上泛起一絲紅,眼角都是笑意,“腳丑是一回事,身上一塊一塊糾結的小肌肉群才真的讓人痛苦。”
她笑,慢慢在床邊曲起膝蓋,“你們男生不懂,練舞的女生也很在意自己身材的,你看我的小腿,一點也不滑順,還有手臂,抬起來就有小肌肉,我也想要光滑的曲線,而不是像肌肉女。”
“那你后悔嗎?”
“不后悔啊。”她想也不想就搖頭,“反正都是自己選的,后悔什么。就像你,休學逃家轉音樂系回來一無所有從頭開始后悔嗎?”
看他一臉得意洋洋,戴拉拉也知道這是白問。
“不過有一件事我可以問嗎?”她抬眼看著蔣成城,眼中有著一點不確定。
“問啊,知無不答。”
“你,如果不當藝人,想當什么?”
沒想到她會如此問,但他也早有答案,“退回幕后,做創作,走經紀路線,很多可以做,只是還不到時候。”
退居幕后少了藝人的光環便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白天里牽手,夜里電影院擁吻,都不是問題。
她看著他,為自己心里面冒出的話膽顫心驚。
想什么啊,竟然想到這些。
聊著聊著,她有些累,但看他叨叨絮絮還說個不停,她感覺他掏出家底不夠還掏心,這放在現在有多難得她就有多捨不得走,腦袋靠床邊,一面打盹一面聽他說話,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蔣成城本來就打算跟她秉燭夜話,但看她睡著了,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滿腦子要說的話慢慢的也沒了頭緒,像是燃燒到一半突然熄滅的燈芯,漸漸的暗淡下去。
他將她打橫抱上床,蓋好毯子,想了想,還是靠在床邊上看著,可這看著看著,便心癢難耐,偷偷俯下身去吻了吻她眼角。
聊天到天亮這件事是蔣成城的計畫,但一起睡卻不是,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讓鬼迷了心竅,他躺下去就不想再起來,握著她溫熱的手擱在心口,聽著她平穩的氣息也慢慢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