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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葉天涯來到柜臺,問道:“昨天夜里西山又鬧鬼了么?有沒有聽到甚么動靜?”
楊掌柜搖頭道:“昨晚倒是挺安靜的,沒聽見鬼哭。對了,就是半夜的時候,后面屋梁上有貓兒打架,鬧得兇得緊哩。我老婆還推醒了我,專門讓我點亮蠟燭專門到處照看。還好,也沒甚么事。怎地,你沒聽見貓兒打架么?”
葉天涯笑著搖搖頭,道:“你也知道俺是從穎州遠道來尋人的。趕了好幾天路,昨夜實在是太累啦,倒頭便睡著了。這一夜可是睡得死豬一般。甚么也沒聽見。”
楊掌柜一笑,道:“葉公子,早晨想吃些甚么?我讓廚房準備。”
葉天涯搖頭道:“不用麻煩了。我到外面隨便逛逛,順便買些油條燒餅。”轉身出門。
果如楊掌柜夫婦所言,不逢集的時候,整個小鎮空蕩蕩的,街上行人稀少,甚至不少店鋪連門也懶得開了。
葉天涯若無其事的在客棧外轉了個彎,沿街走去,尋思:“看來我的行蹤十有八九是被人盯著了。也不知對方是敵是友,或者只是謀財害命的盜賊。還有,昨晚留書的那位朋友也不知是甚么人。看他書信中的措詞,又是嘲諷又是提醒,倒似是極為相熟的老朋友一般。嗯,此人既能擊退盜賊,助我奪回包袱,又沒讓楊掌柜發見,自然是頗有手段的江湖中人。他又是誰?難道是歐陽松、田大同等十二連環塢的朋友?但若真是他們,又怎地不留下來與我晤面?而且他們又怎會留書罵我,還讓我提防金槍門‘兩只老狐貍’?”
轉念又想:“一個人行走江湖,無人接應,連包袱和兵刃也難以照顧周全。早知如此,前日行經穎州之時,倒不如請邱姊姊、牛世妹一起來。可是我要殺敵報仇,危險之極,又怎能連累她二人?”
言念及此,搖頭嘆息,雖有滿腹疑團,滿腔無奈,卻又無從解答,無從遣懷。
離楊記客棧二三十間門面處有家燒餅油條店,這時正有六八名客人排隊站在門外。
葉天涯左右一瞧,除了比鄰的包子鋪外,小鎮上也只有這家可以吃早點的地方了。
他排隊買早點之時,聽得幾名男女客人正以當地土語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說說笑笑。
葉天涯凝神細聽,也只隱約聽明白六七成。顯然各人東拉西扯的閑話家常,但更多的還是在論議“鬧鬼”之事。
葉天涯聽了一陣,那幾人所言與老板娘的話差不多,只是說起有人見鬼的諸般細節,又自不同。尤其是西山一帶出沒的“諸鬼”的形貌,甚么白衣鬼,黑衣鬼,紅衣鬼,長舌鬼,披發鬼,無頭鬼,不一而足云云。
他一面吃著早點,一面心下盤算:“看來所謂的‘見鬼’之事,確非那個姓傅的更夫獨個兒杜撰。這其中必有蹊蹺。昨晚若非那個煙花耽誤了,好歹也抓幾只鬼回來。哼哼,我倒要瞧瞧,究竟是誰在裝神弄鬼?”
用過早飯后,望著冷清清的小鎮,又想:“橫豎我的行藏已露。說不定連苑家父子與四象門的人也都知道了。也說不定昨晚之事與他們有關呢。敵暗我明,情勢不利。怎地才能引他們現身?”
這日他又在小鎮內外尋了半天,仍是一無所獲。
葉天涯回客棧吃午飯之時,大堂中已坐了幾桌男女客人。
眾客之中,果有一個頭帶金環的長發頭陀,自斟自飲。另兩桌男客穿的都是綢緞長袍,女的更是珠環翠繞,一身花花綠綠,瞧這打扮,顯是富商及其妻妾。只有里面的桌上兩名女客用遮塵布帕蒙著口鼻,均只露出了眼珠。
另外兩桌酒客,一看便知是本地的尋常鄉民。
葉天涯心道:“看來店小二沒有騙我。這些大多都是住店的客人。那兩個中年男子多半是富商店東,他們的家眷自然也都是一些尋常婦女。還有那兩位遮了臉的女客也不似會功夫的樣子。這些人當中其實只有那頭陀似乎是個練家子,有些可疑。別個兒卻也不必放在心上。”
他一面環顧眾人,一面要了酒菜,施施然在角落里一張桌旁坐了。
葉天涯的座頭與那頭陀的相鄰。
少停酒菜送上。
葉天涯獨個兒據案飲酒,連盡三杯,想起仇人難覓,茫無頭緒,驀地里一股悲憤積郁之意襲上心頭,忍不住一聲長嘆。
便在這時,忽聽得砰的一聲大響,卻是隔壁桌的那頭陀伸掌在桌上一拍,喝道:“小子,你一直鬼鬼祟祟的在看甚么?哼,佛爺瞧你賊頭狗腦的,不像是好人。你再敢亂瞅人家大姑娘,惹惱了佛爺,立時挖了你眼珠子出來!”
大堂中眾人一驚,十余道目光都射向那頭陀與葉天涯,而目光中均有好奇甚至詫異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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