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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夏夜。
東海市,夜家祖宅。
爺爺、奶奶、夜擎宇、慕嵐、慕盈萱和虹姨紛紛圍在主臥室的大床旁,目不轉睛地盯著躺在正中間熟睡的胖嘟嘟小女嬰,滿眼慈愛。
夜闌珊坐在旁邊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一雙逆天長腿很隨意地支在地上,便已是格外養眼。
池焰站在夜闌珊身旁,被他拉著手腕,沒法靠近床邊,視線也被爺爺奶奶的背影擋住,因此,幾乎看不到大床正中間躺著的那個小娃娃。
池焰有點著急,側頭垂眸望向身邊慵懶坐著的夜闌珊,努力壓低聲音詢問:“哥,我就過去看一眼,行不行?”
“不行。”夜闌珊不講道理地將池焰拉向自己的長腿間,強迫人坐在了自己腿上,低聲同人耳語道,“跟你沒關系,不準亂看。”
夜闌珊說完這句話,那本來好好睡著的小女嬰忽然皺了皺胖嘟嘟的小臉兒,輕哼了一聲。
一直彎腰俯身在看小女嬰的慕盈萱立即不樂意了,直起身走到夜闌珊身旁,壓低聲音責怪道:“你吵到小娃娃睡覺了!”
自認為剛剛講話聲音并不大的夜闌珊驕矜地低垂長睫,不與慕盈萱爭辯,有點紳士地點了下頭,表示自己不會再出聲。
慕盈萱卻并不罷休,繼續用氣音悄聲道:“還有,人家公益組織那邊指名道姓要把這小娃娃托付給你和乖乖來養,你怎么能說跟你們沒關系呢?”
夜闌珊無奈地勾唇輕笑了一回,抬眸望向慕盈萱,挑了下眉,低聲道:“你看我像有空養她的樣子?”
“你若真心想養,辦法總比困難多!”慕盈萱有點不滿地小聲喃喃,“再說,我們大家也都會幫你們照顧的!”
“那也不行。”夜闌珊似是有點不耐煩了,他抬手輕輕撫了下懷中池焰的后腦勺兒,低聲道,“我家只能有焰崽一個小朋友,容不第下二個了。”
夜闌珊說完這句,不待旁人做出反應,便抬眸看向臉頰已微微泛起緋紅的池焰,眸間含笑地繼續道:“上次,我就稍微理了一下那個叫什么……“榮華富貴”的……”
“人家是富貴顯榮!”慕盈萱忍無可忍地翻了個白眼,低聲糾正他。
“隨他叫什么。”夜闌珊無所謂地垂下長睫,繼續淡漠道,“要是真養了這個小東西,你信不信,不出一月,我家里就能長出一片檸檬林?”
“哥……沒那么夸張,我不會!”池焰坐在夜闌珊腿上,有些羞赧地低低垂頭,小聲為自己辯白,“其實,我挺喜歡這個小孩兒的,她才不到半歲,就成了棄嬰,無依無靠的,多可憐啊。我們……就收養她嘛,好不好。”
夜闌珊聽聞此言,垂眸沉默,沒立即給池焰回應。
畢竟,養孩子不是養小貓小狗小蒼蠅,這是大事,要對她的一生負責。
夜闌珊已經下過了對池焰負責一輩子的決心,但其他人,他還真的從未考慮過。
但,終究,夜闌珊經不住池焰磨。
于是,第二天晚上八點多一點,等到夜擎宇和慕嵐匆忙從公司趕回夜家祖宅后,全家人就開始聚在一起給夜家的新成員取名字了。
因為夜闌珊堅持要讓孩子跟池焰的姓,所以,大家在取名字的時候,都在池姓上下功夫。
池焰原本十分抗拒這件事,但奈何全家人都很認同,爺爺更是對池焰說:“咱們夜家向來有這樣的傳統,你姑姑就是跟奶奶姓宋的,你姐姐不也是跟媽媽姓慕么,所以,你千萬別覺得有什么心理負擔,等將來你們再養其他孩子,姓夜也不遲嘛!”
池焰聽完爺爺的話,才略略安下心來,但提了一個小要求,那就是給小娃娃取的名字里一定要有夜闌珊的名字。
全家人按照這樣的思路集思廣益,于是,便有了以下這一系列對話——
慕盈萱伸出手指,摸著小女嬰的小胖手手,沉思良久,道:“他們兩個人是要長相廝守的嘛,嗯……不如……就叫……池……守夜,怎么樣?”
“池守夜?”虹姨覺得哪里不大對勁,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撓了撓頭,若有所思。
慕嵐冷笑了一聲,道:“池守夜?虧你想得出!這孩子將來長大,怕不是要去門衛打更?”
慕盈萱嘟了嘟嘴吧,又想了一會兒,道:“我想到了!她是女孩子嘛!取‘珊’字豈不是更好?長相廝守……那,不如就叫池長珊?”
這一次,不待慕嵐反對,奶奶便低低開口道:“長珊?這……長衫短褂的……恐怕不大好聽。”
一直沉默著的夜闌珊冷冷看了眼還在苦思冥想的慕盈萱,忍不住漠然開口道:“慕大才女,取名字是大事,您能不跟著添亂了么?”
“我怎么就添亂了?”慕盈萱沒好氣地白了夜闌珊一眼,繼而,轉了轉眼珠,眸子閃閃發光地對夜闌珊道,“叫池語珊好不好?多好聽!里面也有你的名字啊!”
夜闌珊還不待開口,慕嵐便毫無遲疑地否定道:“不好,‘珊’這個字,小女兒情態太重,感覺不夠大氣。”
慕盈萱瞪大了雙眼:“可她本來就是個女孩子啊!”
與此同時,名字里同樣有個珊字的夜闌珊斜斜睨向慕嵐,淡淡開口道:“嵐姐,聽說我這名字當初就是您給取的?怎么,當時您就沒覺得……”
“誒呀!我們在這兒跟著起什么哄啊!這小娃娃的名字,應該讓焰焰來取才對嘛!”慕嵐沒給夜闌珊把話說完的機會,十分強勢地轉移了話題,一把將池焰從夜闌珊身邊拉了過來,溫柔問道,“焰焰,你來說,你想給她取個什么名字?”
剛才,在慕盈萱與夜闌珊插科打諢時,池焰就已經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個名字出來,但他見慕盈萱想名字想得起勁兒,便一直沒有開口。
這會兒,慕嵐主動問了他,池焰便如實將自己心里的那個答案說了出來。
慕盈萱說,長相廝守。
這個寓意,池焰十分喜歡。
“池斯夜,‘長相廝守’的‘廝’。”
池焰聲音很輕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他話音未落,躺在大床上的小女嬰便軟乎乎地笑出聲來,不知是巧合,還是她的確十分滿意這個名字。
“瞧!小娃娃喜歡呢!”慕嵐見到這般情景,笑得無比慈愛,她抬手摸了摸池焰的頭,道,“這事兒啊,我們聽焰焰的,就叫池斯夜!”
“行,挺好的。”一直沒參與意見的夜闌珊也低聲開了口,他垂眸望著大床上那個白白糯糯的小女嬰,又側目看了眼床頭柜上外婆從三亞特意給他們空運過來的青椰子,隨口道,“小名,就叫小椰子。”
“好啊!小椰子很好聽呢!”慕盈萱用柔軟的指腹輕輕戳了戳池斯夜白嫩嫩的臉蛋兒,又將那小娃娃逗笑了,她滿眼溫柔地望著池斯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說道,“‘椰’跟‘夜’諧音,小椰子這個名字,真的是棒極了呢!給小娃娃取名字真好玩兒,下次,你們再養娃娃,一定要讓我來取名字!”
夜闌珊垂眸冷眼看向慕盈萱,拉過池焰便往門外走,快要走出主臥室時,才毫不留情地淡漠地回她道——
“沒下次了。”
夜影帝這四個字說得擲地有聲,然而,打臉的速度卻也極快。
只隔了不到一年,就在小椰子已經會蹣跚走路并簡單表達一些詞匯的時候,夜闌珊家就迎來了另外兩個人見人愛的新成員。
這兩個孩子,是被慕盈萱和慕嵐在同一天先后抱回家的,其中,那個稍大一點的是男孩子,已經六個半月,小一點的是女孩子,還未滿月。
男孩子和小椰子初來夜家時一樣,胖嘟嘟的,軟軟糯糯,可愛極了。
女孩子則略偏瘦弱,似是有些營養不足。
因為這兩個孩子的身世都很可憐,夜闌珊本著“一只羊也是趕,三只羊也是放”的原則,還是尊重了池焰的想法,同意把他們留下。
這一次,在給兩個寶寶取名字時,慕盈萱更顯積極,生怕被誰搶了先似的,把但凡能想到、看到的東西都借鑒了一遍。
就連小椰子都聽不下去了,她邁著搖搖晃晃的小步子“啪嗒”、“啪嗒”走到床頭,扶著床沿,踮起腳尖,夠到了自己的智能早教機器人。
小椰子雙手緊緊抱著那臺智能早教機器人,一路搖搖晃晃到了池焰身邊,她騰出一只小胖手,輕輕拉了拉池焰的褲腿。
池焰一低頭,便看到小椰子正仰著頭,張著一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望著自己,忙俯身將人輕輕抱起,小椰子被池焰抱得穩穩,很有安全感地垂下密實卷翹的長睫毛,擺弄手里的智能早教機器人。
慕盈萱完全沒有留心到這一邊,而是全神貫注地望著床上的兩個小嬰兒,有點目不暇接地在兩張小臉兒上流連忘返。
“一個是弟弟,一個是妹妹,叫什么好呢……”慕盈萱在說了一連串奇奇怪怪的名字后,詞窮般沉吟了片刻,生無可戀般道,“算了,名字干嘛要那么復雜,簡單一點,把你們兩個的姓結合在一起不就好了嗎?弟弟就叫夜小池好不好?”
經常被人叫“小池”的池焰將視線從懷里的小椰子身上移開,望向慕盈萱,欲言又止。
若是真叫了“小池”,那他以后就分不清別人到底是在喊他還是喊兒子了!
小椰子似是對“小池”這兩個字十分敏感,眨著兩顆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軟軟糯糯卻無比清晰地重復道:“小、池!”
“《小池》,楊萬里。泉眼無聲惜細流,樹陰照水愛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
智能早教機器人靈敏地識別出了小椰子的語音,自動播放了楊萬里的《小池》。
“對啊!我怎么沒想到!”慕盈萱聽到智能早教機器人的朗誦,瞬間來了靈感,欣喜道,“《小池》不就是乖乖的名字嗎!不如,兩個寶寶的名字就在這首詩里取吧!樹陰照水……妹妹就叫夜晴柔好了!”
慕嵐難得地贊成了慕盈萱一句,點頭道,:“嗯,聽起來還不錯。夜晴柔……是個好名字。”
夜闌珊將小椰子從池焰懷里抱走,默默放在床上,然后,他拉著池焰到不遠處的單人沙發旁,坐下來后,將池焰抱在了腿上。
對“夜晴柔”這個名字沒有表示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