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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心？

這居然是池崇義親口在自己面前說出的話。

池崇義這話才一出口，池焰的身形便當(dāng)即僵住，連呼吸都不再有。

他喜歡夜闌珊這件事，在自己父親眼里，竟然會覺得……很惡心嗎？

伍酒苓見狀，也立馬收回了手機，關(guān)掉了揚聲器，將電話放在了自己耳邊。

“老池？你……你說什么呢？”楊瑞雪顯然也沒有想到，池崇義會當(dāng)著池焰和外人的面直接說出這樣的話，她狠狠推了一把池崇義的肩膀，壓低聲音提醒道，“孩子還小，就算是做錯了事，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還可以慢慢教嘛！”

池崇義卻像是沒有聽到楊瑞雪的話一樣，兀自沉溺在自己的情緒中，目光呆滯，嘴上還喃喃不休地念叨著什么。

伍酒苓站在池焰床側(cè)，按照夜闌珊的吩咐，將自己的電話輕輕放在了池焰耳邊，很溫柔地輕聲提醒道：“小池，是夜總，他想跟你說話。”

池焰依舊沒有呼吸，目光落在斜下方地面的虛空一點，沒動，也沒應(yīng)聲。

伍酒苓無奈地微微嘆了口氣，無聲地望了一眼坐在不遠(yuǎn)處的池崇義，依舊將電話舉在池焰耳邊。

在池崇義的喃喃不休和楊瑞雪的低聲勸慰中，池焰聽到耳邊聽筒里傳出夜闌珊溫柔低沉的磁性嗓音，那般熟悉動聽，且溫暖堅定。

他說：“池焰，在聽嗎?！?

聽到夜闌珊的聲音，池焰總算微微放松了僵硬的身體，恢復(fù)了呼吸。

但卻依舊沒有開口講話。

電話彼端，夜闌珊似乎感受到了池焰的呼吸，哪怕是隔著聽筒，也能夠聽出他語氣里的關(guān)切與在意，他說：“池焰，別怕，我在去找你的路上。十分鐘內(nèi)，我一定到?！?

池焰聽到夜闌珊告訴他別怕，一片空白的大腦總算是略略恢復(fù)了一些神志，他輕輕張了張嘴，深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抬眸瞥了一眼不遠(yuǎn)處的池崇義和楊瑞雪，接過伍酒苓手中的電話，用很輕很輕的聲音說道：“哥，你別來。我沒事?！?

池焰的聲音輕得快要聽不清，可語氣卻非常堅定，他知道池崇義是什么樣的脾氣，他也知道自己做的這件事，是池崇義萬萬不能接受的。

夜闌珊已經(jīng)替他承受了太多，他不想讓他再蹚進自己家的這趟渾水。

然而，電話彼端，夜闌珊卻沒有絲毫猶豫遲疑，只用很輕很低的聲音哄他：“乖，等我?！?

池焰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利刃剜了一下，銳利地疼著，他沒再應(yīng)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既然夜闌珊一定要來，那他便想在夜闌珊到來之前，跟池崇義把所有話都說清楚，免得要夜闌珊替自己再多費唇舌。

夜影帝，可是被眾人高高奉在神壇之上的傳奇，怎么可以因為遇見他，就要平白無故沾染上這么多的凡塵俗事……

池焰知道，自己不應(yīng)該一直躲在夜影帝的庇護之下，雖然，夜闌珊一直都叫他小朋友，可他自己明明也是個成年男人了。

這件事，他要自己來解決。

池焰下床，輕輕推開意欲拉住自己的伍酒苓，站到了池崇義的面前。

“爸?！?

池焰低低垂著長翹密實的睫毛，望著池崇義頭頂來不及染黑的幾根白發(fā)，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思緒很亂，無力思考，開口講話，完全是下意識在做的事情。

他聽見自己對池崇義說：“我從八歲那年，就開始喜歡夜闌珊了，這一點，您是知道的。”

聽到池焰站在自己面前講話，池崇義停止了含混不清的自說自話，安靜了下來，側(cè)耳細(xì)聽。

然而，他卻沒有抬起眼睛，只是望著地面的某處，似是沒有勇氣直視自己的親生兒子。

池焰并未介意，繼續(xù)輕聲道：“我六歲，你們離婚，我媽從此消失，你忙生意，家里就只我一個人。一直以來，我都活得像個孤兒一樣。每天晚上，我都會打開家里所有的燈，可就算是這樣，我也經(jīng)常會害怕，一整晚都不敢睡。這些，是您不知道的?！?

池崇義粗重地喘了幾口氣，垂著視線喃喃道：“我……我在外面沒日沒夜地打拼，還不是為了給你賺錢，給你更好的生活……我……”

“是?！?

池焰低低開口，打斷了池崇義的話，少年輕輕勾著唇角，臉色蒼白，唇色明艷，一雙眸子里閃爍著冷冽的光華，看上去十分漂亮。

然而，池焰出口的聲音卻冰冰涼涼，沒什么溫度，給這份漂亮增添了一抹冷感。

池崇義停止講話后，池焰低低垂著睫毛，繼續(xù)輕輕冷冷道：“沒錯，您是給了我很多錢，正因為這樣，那些高年級的小混混，才會在我每天放學(xué)的必經(jīng)之路上堵截我，就為要我的錢?！?

說到這里，池焰微微蹙了下眉，很快，又恢復(fù)了如常神色，繼續(xù)用一種冷淡而稀松平常的語氣說道：“其實我一點都不喜歡打架。但別人打我，我必須還手，就算打不過，也要拼到精疲力竭，兩敗俱傷。最開始的時候，我沒有朋友，沒人幫我打，但我也從來沒認(rèn)輸過，沒給過他們一分錢。這些，也是您不知道的?！?

池崇義緩緩抬起視線，望著眼前長得已經(jīng)高過自己的兒子，忽然想起很多他小時候的碎片場景。那個時候，他在外奔波生意，經(jīng)常接到老師的告狀電話，說池焰又在校外跟人打了架，每一次，他都會態(tài)度良好地向老師認(rèn)錯，然后，在電話里象征性地教訓(xùn)池焰幾句。

從前，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會給池焰打個電話，講的都是有些說教的話。

但他卻從來都沒有問過池焰，到底為什么要跟同學(xué)打架。

他以為，他給了池焰足夠好的物質(zhì)生活，給他住大房子，給他請保姆，給他足夠的零花錢，供他上南城師資力量最好的學(xué)校，就是盡到了做一個父親的責(zé)任。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很好的父親。因為，他有足夠的錢，可以供兒子肆意揮霍。

可他卻從來不知道，原來，這些錢，居然會為池焰招來災(zāi)禍，他居然從來都沒有仔細(xì)想過，為什么池焰會那般愛打架，為什么兒子小小年紀(jì)，性子就會那么冷，也從來沒有因為池焰對自己冷淡，而在自己身上找過原因。

他以為，一切不過只是因為孩子青春期叛逆而已……

卻從來不曾真正意識到，池焰已經(jīng)十八歲了，早就是一個成年人了，很多性格，在他童年的時候，就已經(jīng)形成，今后，怕是都改不掉了。

池崇義深深呼吸了一回，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力道：“所以……這是你選擇……報復(fù)我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