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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語最不喜歡這種時刻了，偏偏拉她出來的幾個好友會告訴她，遇見這種事的幾率很小很小，她特想翻臉，是啊，幾率那么小，偏偏每次都能讓她遇見。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只是一群人在包房中鬧騰，玩些小游戲，輸了的得表演個節目，其實節目內容無所謂啊，唱歌講故事或者講笑話都行，偏偏對于周小語來說，她什么都不擅長。

好吧，周小語最自卑的就是別人多才多藝，她啥才藝都沒有，她屬于那種好吃懶做型的人，堅定的認定人的一生應該用來享受。于是她嫌棄跳舞太累了，彈鋼琴沒意思，學樂器無聊……總而言之，周小語啥也不會。別人說別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周小語覺得自己最大的作用就是用來襯托別人起跑線高于常人。

周小語扶額，特想捂住自己的臉。之前幾次是喝酒或者石頭剪子布之類的輸了，被逼著表演節目，如今呢，只是手中拿著一杯酒傳遞而已，也能傳在她手中就停下，連運氣都木有？

她不會唱歌，比五音不全好那么一點，更不會講故事，用她媽媽的話來說就是東拉西扯沒重點，笑話么，她覺得自己現在挺像笑話的。

好友一看周小語表情就知道周小語又怒了，上次周小語輸了，在上次周小語也輸了……這還真是巧……

“我們小語可會一樣絕活兒，保證大家都沒見識過。”燕子拍拍周小語的肩膀，“我們家小語可會背一些唐詩古詞加文言文啥的，是不是高端大氣上檔次？”

眾人鬧呵呵的讓周小語趕緊背一篇來讓大家看看。

周小語心里是千江水流過……

背文言文，她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不過一篇《醉翁亭記》立馬脫口而出，“環滁皆山也。其西南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瑯琊也。山行六七里，漸聞水聲潺潺而瀉出于兩峰之間者，釀泉也。峰回路轉，有亭翼然臨于泉上者，醉翁亭也。作亭者誰？山之僧智仙也。名之者誰？太守自謂也。太守與客來飲于此，飲少輒醉，而年又最高，故自號曰醉翁也。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山水之樂，得之心而寓之酒也。若夫日出而林霏開，云歸而巖穴暝，晦明變化者，山間之朝暮也。野芳發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陰，風霜高潔，水落而石出者，山間之四時也。朝而往，暮而歸，四時之景不同，而樂亦無窮也……”

一字不漏，并且背誦過程中完全沒有任何停頓。

周小語一背完，所有人都鼓掌，并笑鬧著，這些東西早還給老師了，只是老師太奸詐，學費卻舍不得還給他們。大家其樂融融，倒是以高中時候老師逼著背誦什么古詩文言文為話題延伸著，大家都經歷過高考，一時間趣事很多……

周小語輕輕吐出一口氣，她的所謂才藝，也就只剩下這個了，背文言文，光想一想，她都覺得自己頭皮發麻，哪有人是這樣表演才藝的？大概確實不爽，于是伸手喝了就近的那杯酒，給自己壓一壓，下次再玩什么表演節目之類的游戲，她堅決堅決再堅決的拒絕。

她都忘記了自己背了多少篇文言文了……

上次好像背的是《阿房宮賦》，上上次背的是《滕王閣序》。

周小語只覺得自己挺丟臉的，尤其是她看到自己斜對面坐著的人——陳寂。她背《醉翁亭記》是悄悄掃了他幾眼的，他垂著頭，拿著手機，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這種感覺，其實也稱不上難受，但被人無視得這么徹底，還是有那么點不是滋味。周小語雖然說自己自卑，但她當然知道自己敢那么“好吃懶做”的資本了，她長得漂亮，雖然這個社會一再的強調著心靈美，但外貌美無疑是個巨大的財寶，很多時候能夠超越一切。

周小語沒有把美貌當做一種資本，雖然她清楚自己有這樣一種資本，那些男生在看到自己后，或多或少都有著驚艷，甚至不乏為她做出驚天動地的男子。

只有陳寂，他看向她的目光，隨意得不能再隨意，他也是她見過的真正一視同仁的人，即使和被別人笑稱“麻子”的女生一組，他也不介意，是那種在真正的不介意。其實在周小語看來，陳寂并不是那種帥得驚天動地的美男子，甚至五官也不夠精致，但他身上有著一種氣質，她花了很久才想出那種氣質的感覺，清冽，對，只有清冽這個詞才能夠去形容。

可這個人雖然幾乎從不甩人臉色，卻也極難與他接近，喜歡他的女生一大片，他卻能夠做到不關心不好奇，從心底里無視著別人的存在。

周小語幻想過，如果讓沉寂穿上白色的古裝衣服，他一定會被人當成是仙人對待。

陳寂，這個名字，真貼切。

周小語不知不覺就喝多了，他和陳寂，一共說過七句話，有四句是——你好。

我靠，她在內心暗罵了一聲，那也算說過的話？

一群人還想繼續玩，周小語是不想了，她喝酒后，絕對不得和人出去，哪怕是同學和朋友，原則性問題，她不會犯。

同學們都慫恿著她，她只是搖搖頭。

“可你一個人回去，我們也不放心呀。”燕子突然蹙眉。

周小語笑笑，有什么不放心的，一個電話她父親就會來接她回去，給司機打電話也是可以的……

“我送她回去。”陳寂突然看了周小語一眼，面對大家有些意外的眼神，又加了一句，“順路。”

沒有人質疑。

別人或許會想著各種方式接近周小語，但陳寂不會。

周小語也沒有想到陳寂會主動出聲，一時也有些詫異，但沒有怎么表現出來。他是開車來的，車的感覺和他很像，低調中透著某種奢華感。

她坐進他的車里，面對著只有他們二人的空間，她卻不知道說什么才好，明明平時和大家也能聊得起勁兒，可面對著這個叫陳寂的男生，她就是會發怵。

“為什么還能把那些文言文記得那么清楚？”陳寂突然出聲，看了她一眼，大概覺得自己的話太突兀了，又換了問法，“對文言文很感興趣？”

周小語抬眸看他，她有那么點小小的計較，她知道自己這個樣子時最美，喝了點酒，臉色微微發紅，再半瞇著眼睛看她，她的室友看她這樣時，笑著說女人都受不了了，何況那些好色的男人些。

但陳寂的目光很坦蕩，甚至連一絲躲避都沒有。

她笑了下，“才沒有，我最討厭這些東西了。”

“嗯？”陳寂顯然不太明白。

周小語嘆了口氣，“因為啊，我小時候什么都不愿意學，只想著貪玩，我媽媽就覺得，我一定輸在了起跑線上，什么都比不上別人。于是我媽媽就想著，不能讓我什么都不會啊，于是決定給我人工培養出個優勢，讓我背各種文章，說是加強我記憶力……”

雖然不愿意承認，周小語還是得承認，她的記憶力雖然不能和那些天賦異稟的人比，可絕對比大多數人的記憶力都強，要知道她現在連某些小學的文章也能背下來，背不下來的也大概知道意思，這都是她母親的功勞。

陳寂聽了笑了笑，“你媽媽挺有意思。”

“她是有意思了，但苦了我。”周小語撇了下嘴，“你是不會懂的……我媽媽為了逼我去背課文，直接讓我餓肚子，沒有背完就不許吃飯，想當年我餓了多少次肚子……關鍵是在我餓肚子的時候，她竟然在吃美味佳肴。”

太可恨了，周小語咬牙切齒。

陳寂看到了她微微翹起的嘴角，突然笑了，“你父親呢，不幫幫你？”

“本來我爸爸做什么都占在我這邊的，但那時候……我媽媽運氣好。”

“還有隱情？”

“嗯，我媽媽挾肚子以令全家，我爸爸不但不幫我，還讓我事事順著媽媽，讓媽媽好好的把弟弟生下來……”哎，越想越郁悶。

陳寂笑的弧度大那么一點，“但你現在的……嗯，成就還是不錯。”

周小語不解，“成就？”

“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過了這么久還能把文言文背得那么好的人，而且一字不漏。”陳寂繼續開著車，沒有向誰透露，他在她背誦的時候，拿起手機翻著那篇文章，直到她一字不漏的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