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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床上下來,這里像一個獨立的一室一廳,除了沒有人氣的感覺,完全像家居室,大概是直覺使然,她能感到自己還是在醫院。她拉開門,走了出去,走廊也顯得空蕩蕩的,她沿著走廊過去,才看到值班的護士和醫生,有護士看到了她,沖她和善的笑,再詢問她準備去哪里。她表示自己想出去走走,那護士微笑的點點頭,然后記錄下她屬于哪一間病房,從什么時候離開了病房中。
這里果然還是醫院,大概怕影響不好,從外觀上看這棟樓沒有任何不同。她走出這棟住院樓,慢悠悠的走著,也不知道自己想往哪里走。兩邊的深綠色植物之間,有了一簇簇鮮艷的紅色,走近時才發現,那并不像花朵,樣子就是最頂端的葉子,姿態有點像用粉色的紙剪成的花朵,不算漂亮,只是夠特別。
她順著醫院年代有些久遠的石板路走著,然后在一片草地上停下了腳步。這里算得上熱鬧,有一個坐在椅子上的小朋友,他的右手打著點滴,一個護士站在他身邊為他拿著點滴瓶的桿子。有年輕人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老人,一邊說話,一邊前進。
她走上前,想找個地方坐下。此時陽光鋪滿大地,只是天氣早已經轉涼,這樣的陽光沒有炙熱感,只是淡淡的和煦。這種天氣的陽光,格外難得,天空也不再是白沉沉一片。她坐到了一個長椅上,長椅上朱紅的顏色,坐上去時涼涼的。在她旁邊的長椅上,坐著兩個青春飛揚的女孩,大概十幾二十歲的模樣,臉上有未經社會洗禮的干凈純粹。
穿著病服的女孩此刻正在哭泣,是一種很專注的哭泣,聲音不大,卻不看任何人,只是哭泣著。穿著紅衣的女孩則輕輕拍著病服女孩的后背,用著行為在安慰著。只需要一眼,似乎就能夠知道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朋友或者閨蜜。
對方處于一種低沉的氣氛中,蘇依琳莫名的覺得自己挺羨慕,還能這么因為傷心就哭泣,因為難受就擺出臉色,而不像她,連那種感覺都逐漸轉化成平淡和無謂。
病服女孩伸手擦掉自己臉上的眼淚,好像自己為一點破事兒去哭是很可笑的事,“我真沒有什么事,就是突然之間感到難受了。醫生也說我沒有什么事,就是昨天喝酒喝多了。我住院的事,你別告訴別人。”
紅衣女孩,“你父母呢?也不說。”
病服女孩搖搖頭,“說什么,說去參加同學會,喝酒喝多了,喝進醫院了?”
紅衣女孩輕輕嘆了一口氣,“你昨天,為什么突然變成那個樣子?那一瞬間,嚇我一大跳,又怎么都攔不住你。”
病服女孩眼睛有些紅,又垂下頭,如同已經想開了一般,“昨天陳諾不是問我在哪個學校嗎,當我回答了,她還捂嘴表示不可思議的說那是一個二本學院,說我怎么就不會填志愿,看她填得多好,比我分數還少一分,卻讀的是重本。之后又走到另一些同學那里去,說著重本學校和二本的學校待遇是不同的……高中填志愿時,陳諾和我在一起,她不停的抱怨著她分數低,在我面前哭泣。我原本想填的是她的那所學校,但我那個時候特犯傻,怕我分數比她高一分,會影響她,所以沒有選。”
說到這里,病服女孩垂頭,似乎極為難過。的確很傻,那么多人填志愿,一分之差之間有無數人,她以為是自己是圣人嗎,還為了別人不選那所學校。
紅衣女孩咬著唇,拍著病服女孩,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因為她們都清楚,陳諾在離開的時候,還對著別人把她損了一頓,內容大概是讀書的時候自以為自己了不起,總覺得自己成績好,結果學校還不如陳諾自己……那語氣里的輕視,讓人無法忘記。
病服女孩仍舊垂著頭,“我那樣做,從未想過讓她感激我,或者我要得到什么。只是聽到她那樣的話,我覺得我就是一個大傻~逼。”
……
紅衣女孩的安慰,蘇依琳并未聽清楚,只是病服女孩最后的那句話,卻讓她感到印象深刻。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時,只是那一個瞬間的事,就是想讓你好,最后的結果如何,誰都無法把握到。得不到對方相同的付出,也沒什么,畢竟是過去的事了,但如果對方以諷刺和否定的姿態出現,那曾經付出的那個人,該多心冷。
她覺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又有什么東西突然暢然了。
她有些懂了,當年的江清弈從頭到尾,都不曾喜歡過羅心渝,他和羅心渝糾纏在一起,是因為代凝來學校了。那其中發生了什么事,她都不清楚,卻能夠懂得,自己當年對代凝反復的抱怨著羅心渝時,她嘴上沒有說什么,卻以實際行動表明了她的態度。
江清弈喜歡的是代凝?
她問自己,那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她給不出答案,因為她不知道,高二以前的代凝在學校幾乎和她形影不離,她卻不知道她最好的朋友和喜歡的人有什么關系。她問自己,為什么不知道呢?因為那個時候,她除了關注江清弈的一切,對別人,總是輕漫,甚至對于沈代凝也是如此。這么多年以來,在她傷心難過舉棋不定的時候,她一個電話打過去,都是要沈代凝的安慰和看法。沈代凝對于她,好像一個最好的傾聽者,從過去到現在都如此。
她突然很難過,這么多年,她到底了解沈代凝多少?又去關心多少?又為沈代凝做過了什么事?
沒有,竟然一件事都沒有,連兩個人一起出去吃飯,都是沈代凝付錢的居多,而她也覺得習慣了。是不是某些習慣一旦養成了,便覺得就該如此,而忘記了,對方從來都沒有那個義務去做這些事。
她慢悠悠的走著,初時知道真相時的難受,轉變成了另一種沉重。
她正走出那片草地,就被立即跑來的江清弈握住了兩邊的肩膀。他跑得很急切,此刻還在喘氣,“亂跑什么?我買完早餐回去就看你不在,還是護士告訴我你出來了。出來也不知道打個電話?”
他又將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在仔細觀察著她有什么不妥之處。
她看到他的臉,他臉上的擔心和急切那么明顯,讓她逐漸升起一抹笑,“我沒事,就是想出來走走。”
“身體還疼嗎?”
她搖搖頭,“去吃早餐吧,我真有些餓了。”她摸著自己的肚子,似乎真的已經餓到了不行。
她笑容還是那么恬淡,有些溫和,有些和煦,就像如今的陽光。
江清弈和蘇依琳一起走回病房,他買了好些小咸菜,然后是粥,以及去的一家有名的包子鋪買的包子。
蘇依琳原本不喜歡吃外面的包子,總覺得肉餡吃著別扭,對這些食物沒信心,只是她咬了一口,就徹底愛上了,餡很嫩很滑,咬一口,里面冒出濃濃的熱氣和香氣。熱氣離開,再吃下整個包子。
“你去了很遠的地方買的?”她邊吃邊看他。
“也沒有多遠。”他喝了一口粥,給她遞過紙去。
她默默的吃著東西,并沒有刨根問底,他們都已經過了去做什么事讓對方感動不已,因為那些事全變成了理所當然,不再去思考如果對方知道了會如何。
早餐吃完,他便把袋子和盒子收拾到外面,順便也將窗戶全打開,讓屋內通氣。她看著他自然至極的動作,發現他和那些同類世家子弟還是有所不同,她認識他那么多年,他都沒有那種高人一等的理所當然感。他打架,也多半是對方有問題,遇到一些故意找茬的混混,而他不喜歡解釋,慢慢的他也成為了別人口中的紈绔子弟。
她眉眼低垂,因為這瞬間的回憶,好像很多地方又連起了線。
她和沈代凝都在的時候,他會主動去給她們買不少東西吃,當沒有沈代凝時,他和她說話時會很隨意,隨意的幾句話后,便是問她好朋友去哪里了又是去做什么了。那時候她的理解是他和沈代凝不熟,于是一起的時候,他們話很少,并且有著顧忌。現在回憶想起,原來自己才是那個讓他們感到不自在的人,原來他每次過來找自己,只因為想得到另一個人的消息。
她閉閉眼,想把那些因為回憶而有的惆悵通通都撕掉。
江清弈回到病房,就看到她擰著眉頭。他猜想著她現在應該不會很舒服,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她這么瘋狂的與人廝打在一起,那種骨子里的瘋狂。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走過去,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我給你家打了電話,說你這幾天都不會回去。”
她摸了摸自己臉上青紫的地方,她自己都忘記了,如果自己沒有回家,爸爸和哥哥肯定會擔心,“我挺好的。嗯,謝謝。”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有著一些失望,他始終沒有能讓她去理所當然接受他的好。
他沉默,她咬咬唇,“告訴我吧?”
“什么?”
她輕嘆一聲,“羅心渝為什么會如此討厭我?”
“真想知道?”
她點點頭,她是真想知道,不僅僅是為了自己,還為了當初自己被陷害的一切,她需要給自己一個交代。
“她,是你同母異父的姐姐。”江清弈很平靜的敘述,并觀察著她的神色,在看到她只是感到意外,并未打算說話時,才又繼續,“我找到了羅心渝的姑姑,她姑姑那邊得到的信息是如此。羅心渝的父親曾經花光了所有積蓄去買一個老婆,那應該就是你的母親,之后你母親逃走,羅心渝的父親去世,羅心渝便跟著她姑姑一起生活。羅心渝就讀的高中,和我們一樣,我想她應該在那時候知道你和你母親,或許還曾與你母親見過面,應該不是場愉快的對話,才對你們如此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