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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間,那聲“Yann”輕輕落入林馥蓁耳畔。
十歲,林馥蓁聽不懂從前有一個孩子住在鉆石屋里故事,十年后,林馥蓁懂得那個鉆石屋對于那個孩子的意義。
即使直到現在,當時講這個故事的人什么也沒和她說,但她想她是懂的,沒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懂得。
二十年前,斯特拉斯堡來了一名大著肚子的中國女人。
數月后,中國女人把剛生下的男嬰托付給她的房東太太,表情凄楚,說要去找孩子的爸爸。
一個月過去,一年過去,孩子的媽媽一直沒有回來。
孩子一天天長大,但孩子卻一直沒有名字,于是房東太太隨口給孩子取了個名字。
“Yann”是房東太太當時給那孩子取的名字,因斯特拉斯堡近半個世紀處于德國統治,日耳曼文化在這座城市根深蒂固,孩子的名字聽起來既像德國名字也像法國名字。
Yann兩歲半時一名自稱孩子爺爺的男人找到了房東太太,那男人問房東太太想要什么,想了想,房東太太說就讓孩子保留我給他取的名字吧。
后來,房東太太通過報紙知道被遺棄在斯特拉斯堡兩年半的孩子來自于大富之家。
再再后來,那個孩子變成很多人都認識的“小法蘭西”,連嘉澍是他的中文名字,孩子的爺爺也遵從承諾,讓那孩子一直保留著他的法文名字。
比起連嘉澍,Yann這個名字更受法國人歡迎。
說起小法蘭西,說起Yann隨便在街上找一名當地人都可以娓娓道來,可你要是問他連嘉澍,他們會搖頭說不認識這個人。
眼睫毛抖了抖。
熟悉的氣息落于鬢角處。
“小畫眉。”
林馥蓁一動也不動。
“生日快樂。”
還是一動也不動。
關門聲響起,索菲亞離開化妝間。
化妝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落于她耳畔處的氣息又近了幾分。
“爺爺非得讓我陪他釣魚,我已經盡我一切努力趕回來。”語氣聽似十分愧疚。
和落在鬢角的那道氣息稍微拉開距離,懶懶睜開眼睛,眼睛第一時間對上印在鏡子里的那張臉。
那張臉正以四十五度低垂角度貼在自己鬢角處,三分之一顯露的輪廓足以讓人神魂顛倒。
多少女孩對鏡子里的那張臉一眼鐘情,一眼鐘情的那人還擁有顯赫家世。
家世顯赫,加上出眾的音樂才華,構成了媒體們常常掛在嘴邊的:喜歡小法蘭西的姑娘多如天上繁星。
更難得地是,在這位剛滿二十歲的年輕人身上,你在他身上看不到那些含著金鑰匙出身的公子哥在公共場所辱罵旁人;對自己看不慣的人動粗;把車速提到一百八十邁;公然闖紅燈等等諸如此類陋習。
甚至于,他每年都入選空乘人員票選出最禮貌乘客的名人名單。
鏡子里的那張面孔林馥蓁看了十幾年,她見證歲月在那張面孔上付諸的精雕細琢,每一縷紋路每一縷曲線,直至它們變得完美無瑕。
笑時明亮,默時像孤狼,凝望遠方時像蔚藍海岸,安靜瞅著你時像水晶杯里的軒尼詩,每一縷眼神都寫滿歲月靜好。
她熟悉他臉上的每個表情。
此時此刻,面對著鏡子里的那張面孔,她可以以一種隔著玻璃看那件美輪美奐的藝術品的心態。
這張臉她有一個多月沒見了呢。
在過去一個多月時間里,林馥蓁和連嘉澍好像一直在錯過,她在學校時他不在學校,他在學校時她不在學校。
他們總是很忙,為一些和學習無關的事情忙碌。
最后一次林馥蓁見到連嘉澍是在上月中旬,當時他說“這次一定不會錯過你的生日會。”
可還是錯過了。
映在鏡子里的那張臉的主人似乎感覺到這間化妝室主人的不滿,緩緩抬頭,隔著鏡面,四目相對。
汽車噪音打斷周遭寧靜,林馥蓁垂下眼眸。
“我保證,明年一定不會錯過。”連嘉澍低聲說。
林馥蓁挑了挑眉頭:“你去年也說過這樣的話。”
“我有嗎?”頓了頓,“好像有點印象,好吧,接受任何懲罰。”
“不用,”懶懶說著,“大不了你明年生日時我也缺席。”
連嘉澍缺席了她的慶生會,她也禮尚往來了一回。
索菲亞隔著門板提醒,接她的車已經來了。
林馥蓁撥了撥額頭處劉海,打開眼鏡盒,眼鏡盒放著嶄新的眼鏡,眼鏡上面擱著淺色小卡片,那是連圣耀送她的生日禮物。
之前的眼鏡忘在黛西阿姨家,連圣耀送她的生日禮物這時剛好派上用場。
拆了人家送的生日禮物,不看祝福卡片顯得沒禮貌。
連嘉澍手比她還要快。
連嘉澍喜歡看就讓他看,反正那兩位是一家人。
林馥蓁戴上眼鏡,嗯,還不錯,從重量以及觸感就知道在材料下足了功夫。
卡片被放回原處,林馥蓁喵了一眼卡片上的字體,表達好感的方式還算簡單直白。
連嘉澍擋在她和化妝鏡之間,一本正經瞅著她。
“看什么?”林馥蓁推了推眼鏡。
“我在看這一個多月你有沒有變漂亮。”連嘉澍臉往她臉靠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