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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反抗呢?
他站起身上,猶如魔障一般從一旁撿起了一塊石頭,然后回到莫希身前,準備狠狠往下砸去。
在那一瞬間,他看到莫希似乎是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眼底閃爍著愉悅又滿足的光。
為什么在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呢,他這樣疑惑著,然后——
下一秒,徹底失去了意識。
秦水樹手里的半截酒瓶無力地跌落在地,她渾身都在顫抖,眼底泛著一層淚光,也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擔心。
“我們走,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醫(yī)院。”她的目光沒有一眼落在院長身上,徑直走到莫希身旁蹲下,撕下自己的衣服下擺,狠狠壓在了他的后腦勺上,帶著哭腔不停地重復,“現(xiàn)在就去醫(yī)院,馬上就去醫(yī)院。”
也毫不在意自己整個腰都露在外面。
莫希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帶著重影,腳步軟綿綿的,似乎沒有秦水樹的攙扶就要摔倒在地,可他仍然輕輕笑了笑,在她耳邊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
“這么簡單的事情,我都……沒有做好。”
在他因為下意識的恐懼,先選擇了隱藏好自己,保證不被院長發(fā)現(xiàn)的那一刻,就知道大概是糟糕了。
而他之后所有的行為,也只是在彌補那個糟糕而已。
彌補他那一瞬間的懦弱和自私,彌補他辜負了秦水樹的信任。
好在,他成功地把故事的軌跡拉了回來。
真是……萬幸……
“不許這時候跟我說對不起。”她咬牙切齒地把莫希背在自己的背上,手指抖個不停,“我要留到以后再跟你好好算賬。”
秦水樹滿手的血,她背著已經開始有些不清醒的莫希一路朝后院的方向疾步走去。那里是孤兒院的后門,她記得這里平日里停放著一個老舊的自行車,是趙梅花去鎮(zhèn)上的工具。
“啊!”
不知道是誰看到了他們,突然發(fā)出了一聲尖叫,此時也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她甚至沒有轉頭去看一眼那是誰,眼底除了那輛自行車什么也看不到。
她幾乎是小跑到了車前,把莫希安放在后座,然后撥開撐腳,抓住他的雙手扣在自己的腰前,用剛才浸了血的布條捆綁在一起,單腳一撐就往前騎去,到虛掩的后門那兒,她停也沒停,抬起一腳把門蹬開,瞬間便沒了身影。
“哎,院長說了我們不能……”那個小女孩剛剛反應過來,才想問問這個哥哥怎么了,需不需要人幫忙,便見兩人在她眼前騎車而去,騎得還是趙姨的車。
她瞬間就慌了起來,轉身就往自己的房間跑。我什么都沒看到,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水樹也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騎到鎮(zhèn)上,只覺得是從未有過的漫長。
她呼吸急促地去解莫希手上綁著的布帶,解了好幾次才把它解開。“莫希,我先警告你,如果你這就這樣死在了這兒,我做好該做的事情,二話不說就跟你一起死,到時候在地獄里看到我,你也要愧疚為什么當初沒有好好聽我的話,才會把事情弄成現(xiàn)在這樣。”
她背著莫希,找了一輛速度不算快的車就沖了上去,成功把車逼停之后,她沖到車輛旁,還沒等別人把窗戶搖下來,眼淚就一顆接著一顆地往下落。
“對不起,叔叔。”她滿臉的淚,卻還是把話說得清晰明了,“我的朋友撞到了頭,流了好多好多血,可不可以請你送我們去醫(yī)院啊,求求您了,送最近的醫(yī)院就好了,不會耽誤太久,我們也會給您車錢的,求求您好不好……”
“好好好,你們快進來。”中年男子幾乎是立刻給出了回答,還沒等他下來幫忙開門,秦水樹就拉開后座的門坐了進去,她讓莫希躺在自己的膝蓋上,終于騰出了手去按住他的傷口。整個過程里,還小心翼翼地不把血蹭到人家的車子里。
此時,她已止了淚,也沒心情去跟開車的男人說些什么。說實話,她原本以為男人不會這么輕易地答應,已經做好了哭著找下一輛車,或許再下一輛車的準備。
是她還沒有真正從自己原來的記憶中脫離出來。
到了醫(yī)院,秦水樹下了車,按照約定給這位大叔錢,卻被他堅定地拒絕了。她并沒有在這個時候糾纏,真誠道歉后急忙進了醫(yī)院。
莫希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一間老舊的房間里,床單有些發(fā)黃,逼仄的空間里,只有頭頂上一個電風扇咯吱咯吱地轉。
秦水樹并不在這兒。
他猛地一驚,坐直了身子,忍住一陣劇烈的眩暈,然后便看到了一旁床頭柜上她留下來的紙條。
——我去網吧上傳資料去了,會在天黑之前回來。你乖乖的不要亂動,等著我,我買了包子和粥,你醒來記得吃。
秦水樹現(xiàn)在的確坐在人龍混雜的網吧里,剛買的T恤寬寬大大的在她身上蕩悠,她一點一點地編輯好了相關的信息,往最大的論壇,最大的社交網站,省政府官方網站,以及市長網上意見箱上全都發(fā)了一遍。
她清楚的知道,有時候,越小的地方越是遮天蔽日,直接拿著證據去鎮(zhèn)上的公安局報案,未必會得到好的結果。
她甚至原本都沒有準備在市長意見箱里也發(fā)上一份,但最后,還是看在這里跟自己印象中那么不一樣的份上,選擇相信了這個世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