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定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中組部考察組所定的談話對象為:四套班子所有成員和市委委員。這就把談話范圍縮小到五十多個人身上了。
談話一天半就結束了。絕大多數人對祝一鳴評價很高,認為憑他的德才堪當重任。意外的情況只有三個小的插曲。
第一個小插曲是司徒震拒絕與中組部考察組談話。從職務上來說,祝一鳴之后就是司徒震,因為祝一鳴是當事人,所以第一個談話者非司徒震莫屬。當柳曉曼通知司徒震去與沈福興談話時,司徒震對柳曉曼說,請你轉告中組部考察組的同志,我認為這樣的談話毫無意義。如果我像有的人那樣為他歌功領德,那不僅是出賣自己的靈魂,更是對黨和人民的不負責任;如果我再重復上次考察時的反對意見,那完全是浪費時間,白費唾沫,我無法改變組織的決定,何必再多此一舉。柳曉曼以十分尊重和謹慎的口氣說,司徒主任,不管您是什么意見,都可以當面談出來,如果您拒絕談話,是不是對中組部的同志不太尊重?
司徒震說,如果他們認為這是不尊重,那只是他們自己的感覺,我并無此意。
柳曉曼知道司徒震倔勁上來,自己無法說服,弄得不好還會遭到奚落,所以只得如實向沈福興作了匯報。沈福興聽了感到難以理解,甚至有些生氣,他當即親自打電話到司徒震的辦公室:司徒震同志,我知道你是個老黨員、老領導,你應該懂得服從組織決定,配合組織的工作,如果你拒絕與我談話,那不是對我們個人的不尊重,而是對上級組織的不尊重。
司徒震回答:沈福興同志,本來我不僅很尊重上級組織,也很尊重你,但你以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那就說明你沒資格得到我的尊重。黨和人民把你放在這樣的位置上,是要讓你成為人民的公仆,而不是以這種官僚的口氣亂扣帽子。對一個人的提拔同意或不同意,愿不愿意與你們談話,那都是一個共產黨員應有的選擇權利,你有空好好去翻翻黨章吧。至于我對祝一鳴同志的評價和反對意見,我與省委黃春江同志、佟立群同志都談過,向中組部有關領導反映過,在民主推薦表上也寫了署名意見,你們自己去了解吧。我最后告誡你一句話:歷史會證明一切。說完,掛了電話。沈福興對司徒震的話感到很氣憤,他在中組部十多年還從來沒碰到過敢拒絕與他談話并教訓他的人。但是,他畢竟經過多年的歷練,稍作冷靜思考,覺得司徒震的話雖然過份,可也不無道理,再說,自己也找不到理由對司徒震提出處分意見。于是,便放下暫時的不愉快,找其他人進行考察談話。
第二個小插曲是貢曉柏要求與中組部考察組談話而遭拒絕。上次貢曉柏因非要與佟立群談話而以絕食相威脅,終于如愿以償。這次他又故伎重演,要求與考察組談話,而且指名非要與沈福興本人談。沈福興覺得江河市盡出怪人,該談話的不愿談話,沒資格談話的卻非要談話。這一次他的態度很強硬,在電話中對貢曉柏說,論黨齡你比我長,論資格你比我老,但論服從組織紀律和組織原則你是不稱職的。以不正當的手段威脅組織,不僅不會得到組織的妥協,而且會得到組織的批評和處分。
貢曉柏與司徒震不一樣,沈福興覺得如果他堅持胡鬧對他作出處分也是有理由的。貢曉柏氣得渾身顫抖,在電話中說,你們違背民主程序,剝奪黨員干部的民主權利,我要向中央控告你們。當然,貢曉柏沒有真的絕食,因為他也知道自己絕食的理由不允分,甚至有些可笑,犯不著真的為此傷了脾胃。至于他有沒有真的向中央寫控告信,那就沒人知道了。
這兩件事后來傳到張旭東那里,張旭東說,我早就說過,每個人氣場不同,司徒震的氣場不要說他一個小小的巡視員,就是中組部部長來了也不一定壓得住他。貢曉柏的氣場無法與司徒震相提并論,而且他的招數也是小兒科的,上不了臺面,除了受氣傷肝,別無他用。
第三個小插曲是考察組入駐“鰲山賓館”的第一個晚上,每個成員在臺頭柜上都發現了同一內容的信:如果要真正了解祝一鳴的德行,了解他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請找許子敬和黃忠明。許子敬就在本省的監獄,并不難找;黃忠明也在被國際刑警通輯,押解回國并非遙遙無期。考察組的人當天晚上就對這封信進行了分析,認為寫信者非一般人物,且對江河市官場內幕有一定了解。但是,信中提及的許子敬和黃忠明不僅都是罪犯,而且都是由祝一鳴處置的。因此,很可能是他們的同黨采用的誣諂報復祝一鳴的手段。再說,時間上也不允許對這兩人進行調查。最后,考察組的成員形成一致意見,對這種既不署名、又無實質性內容的匿名信置之不理。
這件事祝一鳴當天就得到了密報,他覺得對此決不能等閑視之,因為寫信者如果在考察組這里起不到效果,很可能會鋌而走險直接向上反映,從而給他帶來極大的麻煩。他叫來了趙德龍,要他分析這事是誰干的。趙德龍說,按照我們的破案的習慣思維來推斷,您倒下去誰的利益最大誰就最有這方面的動機。從這個角度來看,薛夕坤和柳曉曼的嫌疑最大。祝一鳴立即予以否定:如果我留在江河市,你的推斷是正確的,但我現在是要離開江河市,只有我離開,薛夕坤和柳曉曼才能得益,所以,他們絕不會這么做。趙德龍又分析道,那就只能在對您意見最大或仇恨最深的人中找了。祝一鳴思索了一下,說,論對我最有意見的人,第一個是司徒震,但我深知這個人只會明刀明槍地干,絕不會干這種陰損之事,對他可以完全排除。另外一個就是貢曉柏,他對我有意見的根子在于我沒把他安排到市政府主席的位置上,所以,省委和中組部來考察,他都想搞我一下。至于說到最恨我的人,也只有兩個。一個是李小秋,但李小秋的家人和親人中沒人有此能量,也可以排除掉。另一個人就是許子敬,他雖進了監獄,可他有死黨,他的最鐵并最有能量的死黨就是吳廣大。趙德龍說,祝書記,您分析得很準確,就是貢曉柏或吳廣大,但在我們無法確定他們到底是誰的情況下,我看只能對他倆一起采取措施。祝一鳴干笑一聲道,看來關鍵時刻我再也不能有婦人之仁了,只要能讓他們無法繼續胡鬧下去,我不管你采取什么措施,前提是不要出人命,不要留痕跡。趙德龍說,吳廣大的事好辦,我那里有他行賄的人民來信和證據。至于怎么對付貢曉柏嘛,您就別操心也別問了,我自有辦法,也有人是干這種事的老手。
在祝一鳴與趙德龍談話的第二天下午,江河市檢察院以行賄罪拘捕了吳廣大。同一天傍晚,在街上步行的貢曉柏突然被一輛飛馳的摩托車撞倒,腰部和腿部嚴重受傷,醫院認為治療的時候可能比較長。趙德龍親自作出批示:一定要嚴查懲辦肇事者。但公安的排查似乎不得力,一直沒找到可靠的線索。司徒震感到,在對祝一鳴的兩次考察中,貢曉柏對他都有所沖撞,突遭飛來橫禍,其中必有蹊蹺。他找來公安局長唐靜敏,要他認真調查。唐靜敏盡管對司徒震十分尊重,但調查之事最后還是沒有結果。
考察組在江河市完成考察任務后,立即找每個省委常委進行談話。常委們絕大多數同意推薦祝一鳴為正省級交流干部,并對他的工作業績作了充分肯定,對他的德才作了較高的評價。其中,以潘若安對他的評價最高,說得也最為具體。而省委書記黃春江的話卻說得比較微妙:我在服從上級決定、服從大多數人意見的前提下,對祝一鳴同志提出一些必須注意的問題。一是要注意個人的思想品德修養;二是在抓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上不能一手硬,一手軟;三是在反腐倡廉方面不僅要有創新有宣傳,更要抓實抓狠。考察組的成員都知道黃春江在不久的將來可能是一顆政治新星,他們對他的原則意見不必也不敢要求具體化。而黃春江既勉強同意、又保留意見的微妙態度,也使考察組成員感到有更深層、更復雜的背景因素。當他們向黃春江反映司徒震在這次考察中的不配合態度和行為時,黃春江對他們說:他是一個有個性、有缺點的領導干部,也是對黨赤膽忠心的老共產黨員,如果他稍微花點精力為自己的名利而做些工作的話,恐怕十年前就是你們的直接領導了。他對你們的態度未必正確,他對祝一鳴的意見也未必沒有偏頗,但他是真實、直爽、出于公心的,希望你們能夠理解和原諒他。假如你們因為他的態度而感到不愉快的話,我可以代他向你們表示歉意。
沈福興和其他考察組成員一聽這話,連說,不敢,不敢,理解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