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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冰自與父親進行過一次深談之后,父女倆再未發生過直擊沖突。她與黃輝雖未領結婚證,但久別后的重逢使他們的熾烈感情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他們度過了一段熱烈而浪溫的密月期。
端午節前夕,白冰回家看望父母。她在吃晚飯時征詢父親的意見:端午節應該是闔家團圓的日子,黃輝想在這天請我們全家吃頓飯,以聊表他的感恩之情,為方便起見,就安排在我家附近的飯店。懇請父親給他這個機會。
父親冷冷地回答:“對你倆不倫不類的關系我不再進行干預,這已經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但結婚之前我決不會與他見面,更不允許他踏進我的家門。看成來他是個屢教不改的不安定分子,前幾天在微博上又寫了一篇損害屈原形象的文章,鬧得全校、全省沸沸揚揚,你叫他收斂點,否則必定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白冰不以為然地說:“因為高層剝奪了他在報刊發表文章的自由,他只能借助于微博,這已經是很可憐了,還要他如何收斂?現在已經不是大搞文字獄的時代,如果連對屈原評價的學術觀點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那我們的法律也就太霸道、太不公平了。”
父親顯得心情沉痛地說:“冰兒呀,說起來你已是碩士生,但看問題還像個孩子,一點政治敏感性都沒有。黃輝對屈原的評價,哪里只是學術觀點,分明是對愛國主義和中國傳統優秀文化的攻擊和褻瀆,看了他在微博上的這篇文章,你知道有多少人痛心疾首、義憤填膺嗎?”
白冰覺得父親的思想太政治化、教條化了,她知道自己無法說服他,也不愿因此而使父女間再起風波,因而只能委屈地表示沉默。其實,她比誰都清楚,黃輝之所以在微博上發表對屈原的看法,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受到她的鼓動的。她的碩士畢業論文名為《論屈原的歷史觀》,黃輝看完初稿后提出了中肯的修改意見,白冰覺得很受啟迪,建議他整理后在微博上發表,以糾正社會長期以來在這一問題上的誤導。為此,黃輝寫了《端午節為何紀念屈原》一文:
端午節在古代很早就成為驅除瘟疫的節日。這一天,家家戶戶都會在門前掛艾草、昌蒲,在陰濕之處撒硫磺,用以辟邪消災,后來發展成為與紀念真實歷史人物相掛鉤的傳統節日。其實,最早與端午節掛鉤的歷史人物不是屈原,而是伍子胥。伍子胥幫助吳王闔閭、夫差父子伐越興吳,并建立了吳宮姑蘇城,深得百姓擁戴。后來夫差受奸臣挑撥,將伍子胥沉江而亡。吳、越、楚(伍子胥本是楚國人)一帶百姓為紀念伍子胥,在端午節將粽子投入江中,原意為驅趕魚龍蝦蟹,以免伍子胥肉身被侵。之后,經過二百年左右,越滅吳,楚滅越,秦又吞楚,才有了紀念投江自盡的屈原之說。
屈原作為一位偉大的詩人,其成就早有定論,無需贅言。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人們紀念屈原,重點不在于他是個詩人,而在于他的愛國主義精神,其因是當時一位文壇泰斗的倡導,加之高層的政治需要,遂使這一節日抹上了濃厚的政治色彩。近年來此風尤甚。其實,屈原的所謂“愛國”,實質上是忠君。他在楚懷王時,曾任三閭大夫、左徒,一度得到重用,后因奸人讒言,先被楚懷王所疏,失左徒之位。至楚頃襄王時,又被革職逐出都城,流放到沅湘流域。在秦國攻破楚國京都時,屈原寫下絕筆《懷沙》,抱石投汩羅江殉身。
屈原在他最有名的《離騷》,以及《九歌》等詩歌中,表達了他請求楚王推行美政的主張,流露了他因推行美政被貶后的不滿情緒,訴述了他在任何時候永不背叛楚王的赤誠之心。他形象地把實現自己的理想比作向美人(君王)求愛,盡管求愛屢屢失敗,他卻百折不撓,無怨無悔。“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桂棹兮立槳,擊空明兮朔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此類詩句充斥整個詩篇,與其說是浪漫,不如說是艾怨。
忠君就是愛國嗎?本人認為,忠君,只限于對君王的態度,而愛國,則重在對國家和人民的態度。尤其是像楚頃襄王這樣的昏庸無道之君,還值得一味地“求愛”、忠誠嗎?孟子曾曰:“君有大過則諫,反復之而不聽,則易位。”“諸候負社稷,則變置。”“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看來,孟子在政治主張上對屈原是持批判態度的。
白宇華見女兒不再為黃輝辯解,似在沉思什么,便說道:“明天你就別到黃輝那里去了,在家陪陪你媽,因為我還有任務,要與辦公室的趙崦、宋杰他們去看望政法系統幾個剛退下來的老同志,他們雖然退休了,但曾為黨和人民立過大功,我們不能搞人走茶涼這一套,節日上慰問一下,也表示組織上對他們的關懷。”
白冰不知父親是出于真情還是政治做秀,但聽到趙崦的名字立即引起了聯想。她不僅想到了太和大廈趙崦對她的舉動,還想起了黃紹光在鄭鳳祥遇險后向她調查過趙崦的情況。她盯著父親打量了一番,問道:“爸,為何你要帶趙崦一道去,難道你們之間的關系特別親密嗎?”
白宇華似乎有些警覺地乜了女兒一眼,道:“他原來當過我的秘書,現在是我的辦公室主任,當然必須為我服務,你怎么會問起這個問題?”
白冰莞爾一笑,掩飾道:“因為這個人在太和大廈對我有所關照,我想有機會當面感謝他,你能把他的手機號碼告訴我嗎?”
白宇華聽到太和大廈這事心里就不高興,說道:“這個人身上毛病多,你少與他接觸,有什么事,我來轉告他。”
白冰見父親態度如此堅決,也就不再勉強,便轉了個話題:“爸,鄭鳳祥被人謀害的事你知道嗎?他也算我家的常客了,你去看過他嗎?”
白宇華敏感地說:“你怎么對這事感興趣?是不是有人向你了解過什么?”
白冰搖了搖頭。
白宇華繼續說:“你現在的唯一任務是做好畢業論文,順利完成學業。前面所說的那些事你決不能摻和,否則只會惹火燒身。還有,某些話你千萬不可對外亂說,比如說你前面提到的鄭鳳祥是我家的常客,他來找過我幾次就算常客了?你根本不知道他是個多么復雜、狡詐的人,我也不想把這些告訴你,至于我怎么對待他,自會把握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