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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落木,蕭蕭而下,一地落葉,徹眼金黃。飛雪獨自背身立在林子深處,任簌簌黃葉從上面飄落。
飛雪是一個謎!
沒有人能夠解釋,飛雪為何與長空有一夜情?她既然喜歡長空,為何守在書館之中與殘劍斗氣不休?也許,她喜歡的本來就是殘劍,她可能對殘劍有某些不滿,所以故意以長空之事惹惱殘劍。
她對殘劍有什麼不滿?殘劍太癡迷於書法,太癡迷於劍術,無形中對她冷落?
這種說法似乎說不通──須知殘劍習字練劍,是為刺殺秦王,而飛雪不也想殺死秦王嗎?
殘劍別的什麼地方得罪了飛雪,或惹得她不高興?因為飛雪叁年與殘劍無語,是確鑿之事。
飛雪與長空的一夜情,會不會恰是飛雪本人編造散布出來的呢?因為畢竟是傳說,那一夜沒有旁人在場。據說連飛雪的老仆都不在──
沒有答案!
所以真正確鑿的事情只有──叁年無話。
她看到長空銅矛反應強烈。
她看到殘劍與丫鬟如月**,同樣反應強烈。
她刺出一劍,斬落殘劍手臂,并扎入殘劍身體,使殘劍流血致命。
她仍愛殘劍。
這一連串事情,既矛盾又合理,最為合理的就是她那一劍!飛雪生來剛烈,我行我素,從不計後果,這是她的性格──飛雪是一個有性格的女人。
女人需要別人對她解釋嗎?
不,不需要。性格即命運──
性格決定飛雪當年愛上殘劍。
性格決定了飛雪可能又愛長空。
性格決定了飛雪為了愛向殘劍出劍。
唯一很清楚、不需要多解釋一句的,便是她清早來到這里,因為,無名昨夜已跟她訂下決戰!
無名是那個送來長空銅矛的敵人!
無名是那個挑撥她和殘劍相互殺戮的敵人!
無名是非常狡詐、陰險的敵人!所以,她要殺無名──
晨風中,飛雪握劍的手很冷,她非常悲哀,但她的手仍然有力!
復仇的念頭攫住她,她的性格使她渴望一戰!她仍然是美麗冷酷的劍客!
寂靜。層層的葉子像浪潮一樣,忽然翻滾向她襲來。
伴著「颯颯」的聲響,腳步,和殺氣!
飛雪握劍慢慢轉身。
出乎她意料──
是殘劍的丫鬟如月──
如月背負兩把彎刀,小俏的臉像霜一樣寒,彷佛一夜之間,女孩已成了瘋狂的女人!
飛雪還沒有殺無名,如月卻要先殺飛雪!
如月不管什麼無名,因為刺殘劍的是飛雪!
「拔你的劍!」如月冷冷說道,說罷雙手至肩,將雙刀抽出!
刀光閃閃,刀鋒彎彎,欲復仇,欲飲血!
飛雪卻輕輕搖頭,「不,我不同你戰!」她輕輕帶著悲哀說。她能夠理解面前這個年輕女孩,甚至對如月有歉疚。她一直不喜歡如月,所以這叁年,便把許多對殘劍的怨恨遷怒於如月。昨日,她還用酒潑過這女孩一頭一臉!可她倆共同喜歡的男人已被她刺殺!她還有什麼心思同這女孩一戰呢?
「我要殺你!」
如月悲聲道。
飛雪還是搖頭。
如月出現,勾起她悲哀。
她已經悲哀得麻木,只想著和那個真兇男人一戰!
但,如月雙刀揮出,要把她砍為四段!
飛雪退。
她不出手,貼著滿地落葉退。
她平生從沒有向人退讓,但這次她讓。
如月一刀快似一刀,在後面拚命追趕飛雪。
兩個女子穿梭在漫天黃葉與古樹間。燦爛金黃,兩點艷紅,說不出的美麗,遠遠望去,賞心悅目,令人陶醉!
無名躲在遠處看嗎?等她倆相互殘殺──
如月在樹梢追上飛雪,左手兇狠一刀,砍中樹枝,震下簌簌落葉,右手凌厲一刀,削下飛雪一片裙角。
如月刀法自幼受殘劍指點,自然很好。
飛雪盈盈從空中降下,她被削掉的裙角飛旋著,夾在黃葉中飛!
飛雪停住,臉上有恚意了!
她是率性女子,手隨心動,不會管後果!
她已怒!
如月揮刀,又想攻上。
飛雪衣袖一張,突然,衣袍像風一樣鼓起,滿地黃葉,隨風旋起。
聲勢驚人,有如無數黃蝶翩翩起舞!
飛雪手中已多了一柄雪白的劍──飛雪劍!
黃葉裹著飛雪劍,呼呼指向如月。
飛雪劍法!
如月冷冷看著撲來的黃葉,毫不畏懼。
如月嘲諷一聲:「如月一個丫鬟,也讓你使出飛雪劍法了!」
其實如月心里明白,自己的死期已到──
因為飛雪劍法何等威力,天下恐怕只有殘劍劍法能抗,如月如何會不知?如月話音剛落,飛雪劍裹起滾滾黃葉,已斜斜刺至,銳不可擋!如月舉刀,竭力想抵住這一劍。漫天葉舞,裹死如月的刀!
黃葉慢慢地飛舞飄落,飛雪劍已刺完!
劍法一經發動,決不由對方喘息躲避!
只一劍,飛雪便刺穿如月!
飛雪收劍,但這時,飛雪看到一樁奇怪的事情──
如月居然頑強兀立,冷笑不已
死亡是什麼?一種最優雅的說法是:黑暗。
這種說法認為,人的存在只是一道短暫的光縫,介於兩邊永恒的黑暗之間。
另一種說法比較奇特,認為死亡很普通,人們在出生以前,大家都親身體驗過死亡。
還有第叁種說法,是比方,把人生比成蠟燭──
蠟燭發光,當蠟炬成灰,便光盡人亡,所以蠟燭最後的光總盡量閃耀!
是為回光返照。
······
······
王琪璇已經很久沒有說話,她只是怔怔出神。
魏千翔慢條斯理地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對王琪璇說:“王小姐,如果你想要知道我剛才說過的事實真相,不如和我們走一趟。”
王琪璇抬起眼睛,“什么意思?”
魏千翔站起身,沖鵬云揮了揮手。
魏千翔向外走去,鵬云走到往期選身邊,“王小姐,走一趟吧。”
王琪璇這才明白魏千翔的意思,冷冷道:“魏少爺,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魏千翔回頭笑道:“只是做客,只是做客。”
王琪璇看了鵬云一眼,她聽說過這個男人。
聽說過魏千翔的人都應該聽說過鵬云,這個身手近妖的,曾經的兵王。
王琪璇說:“別碰我,我自己走。”
······
······
如月在回光返照。
她笑。
冷笑!
飛雪看著這名將要死的丫鬟,不禁有些悚然!
「你為何笑?」飛雪厲聲發問。
「我笑你!」如月說。
「我有何可笑?」飛雪問。
如月不能答。因飛雪的一劍,中她要害,所以如月用雙刀柱地,勉強呼吸,她一時說不出話,但那縷冷笑卻兀自不褪,彷佛飛雪真的很可笑!
飛雪惱火,但不能奈何如月。
如月實際上快死,飛雪不能再殺死一個等於死掉的人。
「說!」飛雪只能這樣說,她催促如月。
如月彎腰喘息,略緩過一口氣,然後便竭力挺直身,繼續朝飛雪冷笑:
「我笑……笑你昨夜刺錯一劍,尚……尚不知道……」
「錯?」飛雪一驚,盯著如月。
「不錯……你殺我主人……是因他有負於你……」如月斷斷續續道,「可你看到其一,卻不知其二……」
如月小心使用著最後幾口氣。
如月必須利用這幾口氣,給予飛雪最強的打擊!她雖斗不過飛雪的劍,卻可以打擊飛雪的心!因為昨天晚上,飛雪在門外,而如月與殘劍在室內,飛雪看到的事情并不完整,如月決心給飛雪講完整個過程。:
那是另一幅情形了──
當時,飛雪還沒有過來窺看──
殘劍端坐,讓如月替他更衣,如月的動作溫存、體貼──
殘劍慢慢轉頭,目光牢牢盯向如月,但那目光雖痛苦,卻很誠懇:「如月,請你幫我!」
「主人要如月做何事?」如月垂眉道。
「待飛雪來,與我佯做男女之事!」殘劍鄭重道。
如月立即明白殘劍的心思,主人想測試飛雪是否仍愛他?可如月不情愿。
如月不愿佯裝做什麼男女之事!她情愿和主人做真正的男女之事!雖然如月還不太明白,什麼才叫男女之事!
「主人何必冒險去惹小姐?」如月低頭將話岔開。
「如月,你如不讓我試知飛雪心意,我生不如死!」殘劍著急了!
他竟拉住如月!
如月的心很痛!
她只好低頭又勸:「若小姐看到了,對主人仍不在意呢?」
殘劍一震,臉色發白,他的表情寂寞中有悲哀。
「那我就死心了,」殘劍慢慢道,頓了一頓,緩緩補充,「明日一早,我帶你遠走高飛!」
這句話,打動了如月!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讓殘劍離開飛雪。可她其實明白,即使殘劍不離開飛雪,她還是情愿為殘劍做任何事!她慢慢點頭,默默讓殘劍扶住自己。溫柔的紅色燭光,殘劍寬大的紅袍也朝如月張開。
這時,外面有飛雪輕輕的腳步。
殘劍的動作陡然急迫,佯裝拉扯如月衣裳。
然後便是飛雪從外面窺到的事:
──燭火搖曳,迷離、悸亂的紅!殘劍拉起一大幅紅布,將自己和如月都罩住。
──兩人便在布下翻滾、蠕動!
──很****!如月在底下很快活!
其實如月根本不快樂,殘劍佯裝抱她,卻胳膊架空,沒有跟她觸碰!
所以,如月哭了!
她默默地流淚!
她跟隨殘劍十年,從沒有掉過一滴淚,但這時她哭!
她已經覺得自己是一個女人了,但身為女人,她這才發覺,當身邊的男人心思全部獻給另一個女人時,那種滋味非常痛苦!
飛雪腳步離開,殘劍立即停止。
殘劍就冷淡地讓如月走。
旁邊,蠟炬成灰,燭火已殘──
如月也心如死灰,覺得自己是被毀滅的女人──
而此時,她臨死之前,面對飛雪說出這件事,便是要飛雪知道:殺錯了!
她要讓這個使飛雪劍的女人懊悔!
這是一個女人所能對另一個女人做出的最強報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