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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縈靦腆一笑:“這是我在京里時和祖父出門,從一個西域喇嘛手里淘換來的。那喇嘛說這兩個鈴鐺分為一陰一陽,合起來有安神鎮(zhèn)魂之效,若分開了放在人身邊反而沒有好處。我當時聽得有趣就拿了塊玉佩和他換了,時日久了就將它忘在箱子里了,還是這兩日收拾箱籠才又找了出來。”
柏氏聽著無比激動,感激的拉了季縈的手道:“妹妹,嫂子真不知道怎樣謝你,這樣貴重的東西你卻給了佑哥兒,嫂子一輩子記著你的情。”
季縈不好意思道:“嫂子說的什么話,咱們是一家人,佑哥兒這樣小,是我親親的侄子,只要他能好好的,我的什么東西不能給他。再說,這東西原也說不得如何貴重,我之前也沒信了那喇嘛的話,只是想著如今佑哥兒這個樣子,與那喇嘛說的癥狀相似,就拿過來試試,不想是真的有用。”
季縈說的輕巧,可柏氏卻知道這份恩情著實是不輕的。她拉著季縈許諾了一大堆的話。
陳氏看她們一副和睦的樣子,心里很是欣慰。
“說來這也是咱們佑哥兒的緣法,雖有些不如意,可過了這個結(jié)便是否極泰來,一生順遂了。”
柏氏也欣喜道:“娘說的是,過了今日咱們佑哥兒定會一直安康和樂的。”
陳氏讓奶娘將佑哥兒抱進了內(nèi)室,才囑咐柏氏:“也不必花哨,只拿了那菩薩跟前供過的絲線細細打了絡(luò)子穿了鈴鐺,給佑哥兒戴在手腕處。既然這鈴鐺不易分開,那就讓哥兒身邊的奶娘多注意著些,別不小心弄丟了一只就不好了。”
“娘放心,我待會兒親自給佑哥兒打了絡(luò)子,以后也時時注意著讓他隨身戴著。”柏氏鄭重的道。
“還有,你也要約束好身邊的人,今日這事很不必張揚出去。”陳氏意味深長的看著柏氏道。
柏氏心中一凜,忙答應(yīng)下來。她知道婆婆這是為了佑哥兒好,她們馬上就要回京了,京里高門貴胄眾多,到時難免有那得罪不起的有心之人會打這鈴鐺的注意。
見佑哥兒睡得安穩(wěn),陳氏又叮囑了柏氏幾句,才帶著季縈走了。
季縈回到四知堂的時候,雨已經(jīng)不下了。院子里丫鬟婆子正匆匆抬了已經(jīng)整理好的箱子往外院里去,屋里陳媽媽正帶著小丫頭們收拾箱籠。書房是香蕓和香榧兩個親自動手,將她平日里看慣的書,寫慣的筆......一樣樣的收拾了歸置在烏木箱子里,這要在臨出發(fā)時放在馬車上隨身帶著。
季縈看大家都忙著,便一個人去了臥房,拿了本書便歪在榻上隨意的翻著。聽著外間里丫頭們走動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她的心思慢慢的飄到了回京的事上。
她想起那年她被送出京時祖母不舍的哭泣聲和大伯母那漠然又冰冷的眼神,還有堂姐突如其來的陷害,當被祖母發(fā)現(xiàn)時,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如果不是你運氣好,和世子哥哥定親的人就是我了......宋季縈,你怎么不去死......
季縈慢慢閉上眼睛,片刻后又驀地睜開,眼里一片堅定。
京城她終于要回去了,這次她是和家里人一起回去的。她再也不用遭受那些人的漠視和排擠了。
她倒要讓那些人好好看看,就算不長在京城又怎樣,她四年前可以讓肅王府的太妃越過了宋敏儀選了她,如今照樣也能將宋敏儀壓下去。
大伯母以為將她送出京城大房就可以獨得祖母歡心了嗎?呵!她卻忘了宋家的嫡長孫是她大哥,而她又自小是祖母親手撫養(yǎng)長大的,在祖母心里大房的幾個孩子加起來恐怕都比不過她們兄妹倆。
她不由想起了那個跪在雨地里的少年,他們其實并沒有見過面。
只是那年她隨著祖母去肅王府給已經(jīng)去世的前王妃吊喪,下雨天她迷了路,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忽見前面的地上跪著個人影,聽那人說話才知竟是個小少年。她聽他對一旁立著的人吼道:我要你看看,你做不到的事我卻能做到,我娘的心思不是異想天開,而是你根本就配不上她......我齊灝發(fā)誓這一生定只鐘情于我妻子一人,生同衾,死同穴,若違此事便葬身火海,不入墳塋。
當時她只記得那少年誓言里的狠辣,對那誓言內(nèi)容卻也無動于衷,只因她前世里不知聽過多少這樣的婚姻誓詞。
只是后來,朝局不穩(wěn)卻牽累到了宋府女兒們的身上,她陰差陽錯間知道了祖父和祖母為了讓堂姐和她避開與誠王府二公子定親,選了肅王府世子和顧家的長孫,想搶先為她們定下親事。
她年歲小,祖父和祖母為了她好,必然會選擇顧家長孫。顧家是江南的世家大族,族規(guī)繁雜,對女子的約束比旁家更甚。更何況那還是大伯母的娘家,而大伯母私下里待她并不如人前那樣真心。
那時她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個少年,于是她使計讓堂姐先一步與舅家定了親,而她自然而然就與肅王府結(jié)了親。
第14章 啟程
  三月十八辰時初,天色微……
三月十八辰時初,天色微亮。宋府大門皆開。
府外劉管事正領(lǐng)了下人恭身候在大門兩側(cè),不過一會兒就聽得馬蹄急踏,車輪轆轆的聲響。
他微微抬頭,只見打頭一輛兩匹馬拉的四輪烏頂朱纓八寶車緩緩駛來,后面緊跟著三輛朱輪華蓋車和七八輛青棚黑漆兩輪車。
劉管事連忙小跑至最前面的車窗旁,恭身稟報:“老爺,太太,路上都打點好了。咱們這就出發(fā)嗎?”
“嗯!走吧。午時盡量趕至邱城驛站。”車內(nèi)傳出一陣低沉渾厚的聲音。這聲音的主人正是宋修遠。馬車里他與陳氏相對而坐,車內(nèi)的小幾上兩杯清茶正飄著裊裊熱氣。
劉管事聽到吩咐躬身應(yīng)了“是”,然后小跑至旁邊被小廝牽著的馬匹旁,翻身上了馬,一揮手,一行車馬又重新行駛起來。
季縈坐在馬車內(nèi),抬手撩開車窗簾子的一角,透過窗棱上糊著的鄒紗向外瞧,只見外面大街上行人寥寥,街道兩旁的店鋪茶樓還未開門。她又回頭向后望去,宋府朱紅色大門緩緩后退,隨著馬車的前行,慢慢的就看不到了。
她有些惆悵的放下手,怔怔的看著前面酸棗木小幾上的花紋出神。
香蕓見了知她心里有些不舍,便從一旁的攢盒里取出幾碟子點心和蜜餞放在幾上,又取了茶盞為她倒了杯蜜茶,“姑娘,我看您早飯用的少,再吃些點心吧。”
季縈看她臉上柔和的笑意,慢慢點了點頭,索性拋過了心里的那一點子悵然,端起茶抿了一口。
“阿娘和大嫂那里有沒有備了點心?”
“姑娘放心,我今早去廚房時碰到了芳濃和斂秋兩位姐姐,她們也是去提點心的呢。”香榧笑道。
“那便好。”季縈隨手將茶杯放在面前的小幾上。
“姑娘瞇一會兒吧,今兒個起的早。”香蕓將杏色的引枕放在她腰后,讓她靠著。
“不了。”季縈搖頭,“你去將匣子里那本香譜拿來我看會兒吧!”
香蕓見她們還未出城,馬車行駛還算平穩(wěn),就點點頭將香譜取了出來遞給了季縈,口中勸道:“姑娘這會子看看書也就罷了,等出了城便不能再看了,那城外的路坎坷不平,咱們坐在車內(nèi)搖搖晃晃的,可得防著瞧壞了眼睛呢。”
一旁的香榧將茶壺?zé)嵩诳恐囬T擺放的小爐子上道:“香蕓說的是,姑娘可得聽呢。您可不能為了不落旁人口實,將自個的眼睛不當回事。”
季縈失笑:“你們姑娘我又不傻。”
她知道香蕓和香榧說的是昨兒個晚上四姑娘敏書想跟著她蹭車,被她隨口找了個理由打發(fā)了的事。
昨兒晚上她們都在正房里用飯,飯后陳氏便宣布了府里女眷們回京路上馬車的乘坐安排。
宋修遠和陳氏坐一輛大車。因季縈大哥宋子固在柏氏生產(chǎn)后就先一步去了京城,準備今年的會試,因此只柏氏帶著佑哥兒坐一輛車。季縈不喜人多所以也是自個坐一輛。剩下的三姑娘和四姑帶著年紀最小的七姑娘坐一輛車,還有府里的姨娘和主子身邊得用的媽媽們也各自三三兩兩的分配著坐了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