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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鬟見了她顯然有些尷尬,連忙進去通報,溫濃無法, 只好硬著頭皮走進了蘇雪榕的屋里。
甫一踏進屋,便見兩個丫鬟蹲在地上收拾一些碎瓷片,溫濃小心避開走到里間,蘇雪榕正捧著熱茶小口小口地喝,白色的霧氣籠上她的眉眼,將她眼里的淚意遮擋了幾分。
溫濃在桌邊的一個圓凳上坐下來,輕聲問,“榕姐姐……你沒來族學,我來瞧瞧你。”
蘇雪榕抬起頭微笑著說,“多謝濃濃,叫你費心了。我也沒有身子不適,都是母親安排的。后面一段時間……我可能就不能再出門,也無法和你一道玩耍了。”
溫濃沉默了一小會兒,不知道說什么好,伸手從書袋里拿出了書本,“今天的功課是背誦這一篇文章,夫子講的我也都大體記下來了。”
蘇雪榕接過來瞧,“今天上的是這篇《與君子賦》么?那我去你那兒與你一起做功課,濃濃要是把書放我這里,你自己也不方便背了。”
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放下茶杯便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抬眼對溫濃說,“走吧。之后大概都要麻煩濃濃教我功課了,我也指望不了雪梅。”
溫濃彎唇笑了,要是蘇雪梅可以不去上學,不知有多高興,但蘇雪榕不一樣,她是真心好學的。
“要不要與舅母說一聲?”
蘇雪榕聞言猶豫,而后小聲說,“我們悄悄地走,然后我悄悄地回,還是別叫母親知曉了。”
一出蘇府,蘇雪榕便跟渾身放松了一般,笑著坐上溫濃的馬車,時而撩起簾子往外瞧,“濃濃你瞧,這些百姓雖忙忙碌碌,但看著也是有滋有味的,多好。”
溫濃跟著往外瞧了一眼,一個商販拉著一頭驢子,驢子的背上載了些沒有賣完的物什,正慢慢走在排水溝旁邊。還有一個布衣婦人牽著小孩,小孩指向那頭驢學起吁吁叫。
“我還是愿意出身在官家,我們如今若是碰上了身不由己之事,平民百姓只會碰上更多。”溫濃收回了目光。
蘇雪榕瞧了溫濃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沒有再說話了,她翻開書本,在微微搖晃的馬車里垂著眼看。
到了溫府,蘇雪榕同溫濃一道進了閨房,溫濃的屋里雖沒有什么奢華名貴的擺件,但干凈馨香、頗具巧思,桌案上還有她做的木雕。
蘇雪榕的目光在木雕上多停留了一眼,留意到桌案中間還有一個約有小臂長的匣子,匣子并未上鎖。這時梨湯給她端來一盤子茶點,蘇雪榕移開目光,說了聲多謝。
“蘇姑娘請自便,有什么吩咐喚我便是。”梨湯說著便退出了房間,離去前想起來什么似的對溫濃說了句,“姑娘,今日門房送來了東西,奴婢給您放桌上了。”
“好,你去吧。”溫濃在桌案前頭坐下來,也拉著蘇雪榕就坐。她瞧見桌案中央的匣子,伸手拿過來,卻并不打開,只笑了笑便放到一旁了。
蘇雪榕信口問,“這是首飾盒?”
溫濃搖頭,“這是友人寄過來的一點東西罷了。榕姐姐,我就把書放在中間了。”
隨后溫濃回憶著課上夫子說的話與自己筆頭上記的東西,大致和蘇雪榕說了一遍。
但蘇雪榕聽著聽著卻漸漸心不在焉起來,她總覺得溫濃拿起那個盒子的時候,笑容有些不同尋常。就像是收到了心上人的禮物,自然而然便有一股子嬌態。
“榕姐姐你瞧瞧,還有哪里不明白的?”溫濃一句話將蘇雪榕的思緒拉回。
蘇雪榕將書本拉近了些,從頭到尾細細瞧了遍,而后搖頭,“倒是沒有了。我得用筆墨記下來,回去再看。”
“好,我給你拿筆墨紙,我記得榕姐姐好像慣用的都是細羊毫?”溫濃起身去往里間,還不忘叮囑蘇雪榕吃點茶點填填肚子。
蘇雪榕捻了塊糕點咬了一口,咀嚼的時候目光再一次落到那個令溫濃露出甜笑的木匣子上。
她不禁想,溫濃到底喜歡哪一個?是她的兄長,是太子,還是這個給她寄東西的人?
溫濃真的很討人喜歡,也很正常,畢竟她生得那樣美麗,又絲毫不顯呆板,一顰一笑都靈動。
自己好像除了家世,別的都不比她強。
蘇雪榕出神地想,手里的糕點也沒再接著咬第二口。
兄長喜愛她喜愛到近乎魔怔了,太子那樣高貴的人物也為她爭風吃醋,就算如此,她還有個“友人”……
蘇雪榕的目光開始掙扎,她往溫濃離開的方向瞧了一眼,而后咬咬牙,飛快地打開了木匣子。里頭有一張紙條,紙上還壓了一塊水色極好的玉佩,玉佩上好似刻著字。
蘇雪榕無暇去看,只匆匆打開紙條,還未細瞧,便聽見溫濃的腳步聲。蘇雪榕急急忙忙將紙條往袖口一塞,而后合上匣子,恢復原位。
“榕姐姐。”溫濃拿著嶄新的筆墨過來,撩起簾子看著蘇雪榕,“屋里是不是有些熱了?我瞧你臉很紅。”
“沒、沒有。”蘇雪榕只覺得她的心跳聲都快蓋過了溫濃的聲音。
只這么短短的一瞬,她就后悔了。
哪怕羨嫉溫濃受人喜愛,也不該做下這樣的事情。
但她不可能和溫濃坦白,再將紙條還回去了。
“時候也不早了,我該回家了。”蘇雪榕站起來,這才發現她的腿都在細細地打顫,原來做下壞事對良心的拷問是這樣的可怕。
“可是,榕姐姐你還沒有記下來——”
“不必了,我都記在腦子里,回去再記也是一樣。”
蘇雪榕乘著溫府的馬車回了家,才漸漸感覺到這雙腿是屬于自己的,心跳也稍稍平復了一些。她這會兒只覺得袖子里的紙條在不斷地硌她的小臂。
于是飛快地取出紙條,展開一瞧,寫的是平整的隸書,能瞧出寫字的人十分認真,“濃濃,我已回京,二十五日午時于‘一杯溫茶’天字間等你。——允之。”
看到最后留的表字,蘇雪榕便已經確定這位友人當真是男子了。
也就是說,溫濃除了她兄長、太子殿下,還與第三個男子有牽扯。
不僅如此,那位公子還送了她一枚水色通透足以做尋常人家傳家寶的玉佩。
如果太子知道了此事,還會喜愛她么?
蘇雪榕在屋里站立良久,直到丫鬟一聲喚才驚慌回神。
與此同時,她感覺到了自己方才冒出了一個多么陰暗可怕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