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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濃連忙拉她進來,先用毛巾裹住她,又吩咐梨湯邊去準備熱水。
云荻做了好一會兒,什么都不說,只是哭。
身上的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
直到沐浴出來,云荻換上了溫濃的寢衣,整個人也被溫暖燭光籠罩。
她在溫濃面前站定了,而后身子往溫濃懷里一傾,叫溫濃連忙伸手抱住她。
“濃濃,我感覺我沒了爹爹之后……娘親也不見了。”
這句話溫濃聽不懂,她只好輕輕地拍著云荻的背。
“我就……”云荻的話里突然就染上了哭腔,忍也忍不住,“我就只是把爹爹留下的一串手珠弄斷了線,娘親就……”
溫濃接著拍。
“我說了好多句對不起,娘親全部聽不進去。那些珠子啪嗒啪嗒地跳,娘親就這么站著不動,看也不看我。我真的好害怕。”云荻吸了吸鼻子,眼淚溫熱地落在溫濃脖頸上。
現在溫濃懂了。
云荻的母親燕陽公主,和她的爹爹一樣,都在用余生懷念他們的愛人。
“我就在想啊……我是不是,還比不上爹爹的一串手珠重要。”
“當然不是。”溫濃很肯定地說,“若郡主冷靜下來再想,自己也會知道不是。公主只是一時間接受不了駙馬留下的一件東西毀壞了。要知道,遺物都是壞一樣少一樣的,永遠不會變多。”
云荻郡主沉默不語,只是眼淚還在流。
“來,我帶郡主瞧瞧我娘親的木像。”溫濃牽起云荻的手,拉她到梳妝臺前。
拉開抽屜,打開木匣子,里頭躺著一個個木雕,溫濃說,“你看,這些木雕幾乎不像一個人手里雕刻出來的。因為我爹最開始根本不會雕刻,他是一點點學會的,手下的木雕也一個個地越來越惟妙惟肖。”
云荻一個個地看過去,有的木雕連鼻子都雕歪了,有的卻又那么活靈活現。
“這只是爹爹雕的其中幾個而已,被我討了過來。”溫濃笑了笑,“爹爹的屋子里,還有好多好多。”
“小時候有人向我打聽爹爹為什么不再給我娶一個娘親回來,我說,因為家里已經有好多好多的娘親了,站著的、坐著的、看書的、牽著爹爹的……所以爹爹不需要再娶啦。”
云荻睫毛濕漉漉地看著溫濃,問,“濃濃,你想你娘嗎?”
溫濃想了想,“……我不知道。娘親走的時候我只有三歲,回想起來只有模糊的影子、模糊的聲音。而且爹爹待我很好,我并沒有覺得自己缺了什么。”
云荻說,“我娘也對我好,前提是不能觸及爹爹。我真的很怕惹她不開心,這次我溜出來了也不敢回去。”
溫濃見云荻的情緒已經穩定許多了,便拉她到床邊,“不如我遣人到公主府說一聲,叫公主不必擔心,今晚郡主就歇我這兒了。”
云荻伸手抹了眼淚,“好。”
又說,“你還叫我郡主,我早想說了,叫我云荻好不好。”
屋外雨點噼啪地打在檐上,忽而一陣風呼嘯而過。
屋內燭火陡然搖曳了一下。
溫濃看著云荻彎唇笑了,“好,云荻。”
兩人仰面躺在床上,云荻開口,“濃濃,謝謝你。”
溫濃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心口一角仿佛也跟呼吸一般張開了,“我才要謝謝你,云荻。”
說著,她偏過頭來看著云荻,“其實,你是我的第一個好姐妹。”
云荻微微睜圓了眼。
溫濃說,“我小時候身體不好,爹爹拘著我,天天只能待在宅子里。后來身體好些了,我想要出門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但她們都有各自的團體,很難容納我了。”
“那時候有個很受歡迎的小男孩,當著大家的面,就說我是最好看的女孩子。之后所有的女孩都不喜歡我了,她們對我翻白眼,罵我‘狐貍精’,‘沒有娘’。”
溫濃看著帳頂,語氣平平淡淡。
而云荻則看著燭光中溫濃的側臉,如玉潔白,確實很美。
“我好想和別人一起玩耍。可是我和男孩子說了句話,女孩子就說我不要臉。我就去找那些女孩子們玩,我給她們帶糕點,帶一些小玩意,好不容易有一個姑娘肯和我玩了。為了給她過生日,我拿自己存了很久的零用錢,買了塊好木料,給她做了個三層的妝奩,花了我兩個月的時間。因為她跟我說她的首飾多到裝不下。我那時候是真的傻,我連她在炫耀都沒聽出來。”
“我生日的時候,她送了我一個荷包,說是自己繡的。”
溫濃偏頭看著云荻,笑了笑,“那時候我好開心。可是后來我在街邊的小攤上看見了一模一樣的荷包,只賣二十文錢。”
云荻見溫濃還比著“二”笑得燦爛,心里卻泛疼,她伸手握住溫濃的手,捏了捏。
“后來我和那些女孩只維持著面子情,也不想多用心了。”
溫濃沒說的是,她后來用了點手段成為了圈子里的中心,再沒有人會那般敷衍她。
她還是只維持著表面的友情。
她的真心變得很貴很貴。
“偶爾回想的時候,竟覺得只有我養身體期間認識的鄰家哥哥最為真誠良善。我那時候是因為想念哥哥了才去接近他,用心最不純粹,但他待我最好。”
“我有時候很后悔,我做的第一件木雕,應該給他的。”而不是給那個虛情假意的女孩。
說到這里,溫濃起身,走到畫缸前,將卷好的畫卷又展開來給云荻瞧,“這是他畫的,我小時候的樣子。”
云荻坐起來瞧,“啊……這才六七歲大吧?好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