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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之子蘇雪和,身著一襲淡青長袍,翠色腰帶勾得腰窄腿長,披著雪色大氅,溫雅、干凈,眼里有些若有似無的笑意,看得不少人臉紅心跳,體溫驟升。
他的身邊跟著兩名少女,稍高的那個溫柔和善,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蘇雪榕。另一位少女挽著蘇雪榕的胳膊,竟不是蘇雪梅。
少女窈窕娉婷,身量并不矮,偏偏骨架纖細嬌小,天然一股嬌怯柔弱之感。面容精致仿佛工筆細描,雪膚烏發紅唇,皮相美到極致。
那雙嬌媚的桃花眼又在她純凈氣質上落下點睛之筆,叫人覺得第一眼柔弱纖細,第二眼又靈動可愛,美得層層疊疊,又沒有半點矯飾之態。
京城何時有了這樣美麗的少女?偏偏又不是那幾個耳熟能詳的貴女。
眾人驚詫,揣測,打量 。
“雪榕何時認識了這樣好看的姑娘,我竟是這時候才見到。”一位氣質嫻靜的姑娘走過來,目光落在溫濃面上的時候暗含警惕。
“淑苒,這是我的表妹溫濃,姑父調任工部郎中,表妹前些日子才到京城。濃濃,這位是我的好友許淑苒,英國公嫡女。”
直到蘇雪榕向大家伙兒介紹,眾人才知曉少女的身份,一時間竟松了一口氣,有這等相貌,若家世還出眾,其他人焉有活路。
話雖是夸張了些,但人與人最怕比較,便如蘇雪榕,本也是相貌氣質俱佳,但與溫濃站在一起時竟叫人覺得少了點什么。
就連許淑苒的笑容也真切了些,余光卻暗暗注意著蘇雪和的神情,見他不曾看過溫濃一眼才稍稍放了心。
而后心儀蘇雪和的貴女們心里頭兼有緊迫感與優越感,簇擁在他身邊與之攀談起來。
“蘇公子,前些天我爹還說你的文章文采斐然,字字珠璣……”父輩關系密切的便從這樣的話題入手,叫其他沒有機會看到蘇雪和文章的姑娘們扼腕嘆息,無從接話。
“是謝伯伯前日評的《巖上賦》么,謝伯伯過獎了,不過那處風景確實不錯,若有機會謝姑娘也可去游玩一番。”蘇雪和溫聲回道,看人的目光專注,也不知是有禮還是有情。
溫濃眸光微動,她沒想到蘇雪和與貴女們交談時是這副模樣,每一個姑娘說的話他都認真地回答,并沒有冷落哪一個。
再一想又覺得理當如此,他是宰相之子,言談行事代表了蘇家的教養,若他當眾冷臉說不定還有人抨擊他高傲無禮。
“蘇公子蘇公子,三日后便是我的生辰,到時候你能來么?若你能來,便是我最好的生辰禮了。”熱情大膽的姑娘出聲相邀,惹得其他姑娘暗暗咬牙,生怕蘇雪和應下。
溫濃也等著蘇雪和的回答,她必須摸清楚蘇雪和與貴女們的相處方式與尺度,于是并不急著上前為他解圍。
蘇雪和笑了笑,歉然道,“抱歉,近日雪和還要準備春闈,生日宴便不去了,說起生辰禮,雪和新得了一塊血玉,姑娘善畫,正好做成印章,屆時給姑娘送去。”
雖是拒絕,但聽的人卻覺得甜蜜,好似被他放在了心坎上。可他當真那么在意那位姑娘嗎,分明一個生辰宴的時間都不愿挪出來。
圍著蘇雪和的姑娘越來越多,爭奇斗艷似的,都極力展示著自己的美貌、才學、家世,蘇雪和看起來應對自如,卻不自覺地伸手緊了緊大氅的系帶,腳下也走出一步。
溫濃看在眼里,知道他有些煩躁了,恰在此時,蘇雪和一眼瞟來,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每逢這般場合,哥哥總會如此,我都找不到什么機會和哥哥說話。”蘇雪榕見怪不怪地對溫濃說。
許淑苒也笑道,“蘇哥哥一向受歡迎,大抵要等他定了親,姑娘們才會消停些。”
溫濃聽到這聲“蘇哥哥”,眨了下眼,再看許淑苒的神情,竟從中看出一股子正宮的從容來。溫濃好笑,這許淑苒分明快要咬碎了銀牙,卻偏偏故作淡定。
這時前頭的姑娘想要擠到蘇雪和身邊卻不得法門,被其他姑娘排擠出來,推到了溫濃身上,溫濃計上心頭,順勢倒下,掌心擦在地面上,一陣刺疼。
“濃濃!”蘇雪榕去扶她,其他貴女也看見了,有的怔愣有的目露不屑。
溫濃艱難地起身,而后立在原地一語不發。
低著頭,連蘇雪榕都看不見她的神情。
她在想什么?
眾人揣測著,周遭自然而然地靜下來。
就在這時,溫濃抬起頭來,露出水光瀲滟的桃花眸。
一顆淚珠從眼眶滾落。
她哭得并不臟亂,甚至完全稱得上梨花帶雨,渾圓的淚珠順著瓷白臉蛋滑下來,而后停在花瓣般的紅唇上,仿佛薔薇上的晨露。
她的目光無助,凄美,小步走向蘇雪和的時候甚至讓人忘了攔。
這里人人都是全副武裝,恨不得將自己包裝得芬芳昂貴,哪里敢露出弱態,生怕一不小心被人生吞了。
但溫濃毫不遮掩地展示她的柔弱,仿佛幼獸露出柔軟肚皮任人宰割。
她走到蘇雪和身邊,挨著他的胳膊,打眼看去仿佛依偎著他。而后攤開雪白泛紅的掌心,抬眸直視蘇雪和的眼睛。
“雪和哥哥,我疼。”
“……”蘇雪和眸光一顫,而后反應過來溫濃這是在用她的方式幫他解圍。
溫濃仰頭,纖細柔弱的吐息拂在他耳畔。
她的聲音更小了,仿佛只說給他一個人聽,“這里人好多,我好怕……雪和哥哥,帶我走吧。”
哪怕知道她是演的,蘇雪和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心緒被她牽動了,心頭泛起不受控制的憐惜。
蘇雪和攬住溫濃的肩頭分開人群往外走,面上帶著歉意的笑容,“表妹受傷了,我帶她去包扎一下。實在抱歉。”
眾人先是靜默,而后等蘇雪和走遠了,討論猜疑才愈演愈烈,許淑苒則面色發青地立在蘇雪榕身邊。
她們去問蘇雪榕,哪里曉得蘇雪榕也正懵著呢。
但她良好的家教沒讓她露出半分端倪,“濃濃才來京城不久,還認生呢,哥哥自然要帶著她的。對,這也是長輩的意思,畢竟哥哥最是周到的人……”
遠離人群之后蘇雪和這才放開溫濃,神色略有些復雜,張口卻是夸贊,“你……做得不錯。”
他頓了頓又說,“我名下有一間成衣鋪子,是春云巷的旺鋪,爹娘都不曉得,回去了過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