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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quán)叔和小乙吃完午飯回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那個少年已經(jīng)從地上爬起,竟是強忍著傷痛繼續(xù)工作了。小乙看見那個少年的動作比上午更加吃力,身子搖搖欲墜,雙腿顫抖得很厲害。也許是爬起來的時候傷口再次被撕裂,少年下身血跡還沒有干,像幾條鮮紅的色帶順著他的腿流淌。少年只是咬破了嘴唇,眼神更加暗淡。三日頭一點點偏西,小乙也開始擔(dān)心起來。分配給那個賤奴的工作是刷完十匹馬,經(jīng)過侍衛(wèi)們的折騰凌虐,那個賤奴就算傷得不重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按時完成工作,更何況他明顯傷得很嚴重,只是在勉強支撐著工作,當(dāng)然干得很慢。
晚上巡查到馬棚的時候,十匹馬只刷完了七匹,管家大發(fā)脾氣,先把小乙叫過來大罵:“你小子是怎么監(jiān)的工?奴隸懶成這個樣子,干一天活就有三成工作完不成,照這樣下去,糧食還不都拿來養(yǎng)了米蟲。”小乙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嚇得不敢出聲,生怕說錯了什么惹得管家更加不高興。
權(quán)叔有經(jīng)驗,趕緊走過來,給管家行了禮,幫著小乙解釋道:“頭中午的時候,大鄭爺他們來過,他鞭撻過這個少年。小乙他可是一直不敢怠慢,等大鄭爺他們一走,就立刻催著賤奴干活。”
司徒世家的管家看了一眼恭順地跪在地上的賤奴。管家本是某個皇族與平民女子的私生子,一心想要變成貴族,奮斗多年才謀得高職,表面上盡忠職守。他一直以自己有一半的皇族血統(tǒng)為榮,處處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tài),為了維護自己的形象,他絕對不會像侍衛(wèi)那樣。
虎國法典中有明確規(guī)定,皇族不能與貴族以外的人通婚,卻可以隨意在平民以下階層種族身上發(fā)泄欲望,因此產(chǎn)生的后代一般屬平民以下階層,少數(shù)也可能作為私生子憑借身體里一半高貴血統(tǒng)晉升更高的等級。這條法律完全維護了皇族的特權(quán),縱容了高等階級奢靡的作風(fēng)。皇族就算再奢靡仍有禁忌,就是不能碰觸賤奴,否則會被那些低劣骯臟晦氣玷污。如果皇族不小心肌膚接觸了賤奴的身體,就要立刻去神廟沐浴凈身祈禱,洗除晦氣;相應(yīng)的那個賤奴不管是否被迫,都要接受極其殘酷的懲罰。
因此管家臉上露出陰寒的笑容,他已經(jīng)想好了晚上的余興節(jié)目,現(xiàn)在不如讓那個賤奴熱熱身:“這個賤奴有三成工作沒有完成,晚飯是肯定不能給他吃了。小乙,你打他三十鞭,再看著他直到做完全部工作。”
小乙有些猶豫,那個賤奴已經(jīng)傷得不輕,再打完三十鞭,恐怕到明天早上也爬不起來,怎么可能完成工作?剛想開口求管家通融,權(quán)叔卻奉承道:“管家大人真是賞罰分明,司徒世家有您照料,難怪越來越興旺。我們一定按您的吩咐立刻執(zhí)行,您忙您的去吧。”管家知道權(quán)叔世故油滑,不過這兩句話拍得好聽,他還有許多正經(jīng)事要處理,就不再耽擱,去了別的地方繼續(xù)巡查。
管家走后,權(quán)叔瞪了小乙一眼道:“小乙,你怎么還不快打?”每個監(jiān)工腰里都別著一根皮鞭,專門懲罰奴隸用的,但是小乙的這根還從來沒有真的打過人。他解下皮鞭,面帶難色遲遲不肯動手:“權(quán)叔,咱們不如再求求管家,先饒過這個賤奴,如果再打他,他可能會受不了死掉的。”
權(quán)叔道:“他是賤奴,武當(dāng)掌門,就算比這更殘酷的刑法他也死不了的,你趕緊打吧。我知道你是同情他,你不打,等管家動手可比你打得狠得多。”在權(quán)叔的再三催促下,小乙終于狠下心來,揮鞭打在賤奴本已傷痕累累的脊背上。那少年恭順地跪趴著,雙手撐在地上,每挨一下鞭打,背上就又多出一道血痕,身體因為痛苦而顫抖,他卻不敢躲避,咬緊牙關(guān)默默忍受。三十鞭打完,他再也支持不住昏倒在地上,又被冷水潑醒過來。
“快點干活吧。”小乙也沒有別的辦法,賤奴不把今天的工作完成,他這個監(jiān)工也不能休息。可能是懼怕再一次的懲罰,或者因為身體里有太極玄功護體,那個賤奴受了那么重的傷,只是在地上趴了一小會兒,就又能掙扎著爬起來繼續(xù)干活。
小乙忽然聽見權(quán)叔的嘆息:“那孩子其實真的蠻可憐的,身為賤奴還不如早死脫生,活一天就受一天罪。”夜已深,其他的監(jiān)工早已酒足飯飽回去休息,甚至大部分奴隸都陸續(xù)完成了工作,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棲身的土屋。小乙看著那個賤奴刷完最后一匹馬,終于放下心來收了工,這回總算對管家有了交待。此時喧囂忙碌了一天的院子基本上安靜下來。慘淡的月光被子歸樹茂密的枝葉阻擋在上面,只投下斑駁的黑影,很快的那些黑影又被夜色的濃黑完全吞沒。
“我知道你是最堅強的,你一定要活下去啊,我會等著你,等著你完成任務(wù),咱們兩人就可以永遠在一起。”少年閉上眼睛心里只想著這一句話,想著這句話,想著說這句話的他,再痛苦的折磨也變得可以忍受。馬匹刷完以后,三寶其實已經(jīng)被傷痛和饑餓榨干了所有力氣,但是他仍然強撐著用清水擦洗自己的身體。不在乎綻裂的傷口,他只是認真地擦洗每一寸肌膚。他用冰冷的井水漱口,直到嘴里完全麻木,感覺不到殘留的腥味兒;他洗了許多遍,直到只流出鮮紅的血液。他不能忍受那些骯臟和恥辱的痕跡繼續(xù)留在身上。雖然被蹂躪踐踏這樣的事情幾乎從未間斷過,作為賤奴無法反抗無力逃避,但是只要有力氣有可能,他都會清洗自己的身體,維持哪怕短短一刻的潔凈。近乎于虔誠儀式一樣的清洗結(jié)束后,踉蹌地走向奴隸們居住的土屋。土屋殘破的木門是敞開著的,但是他還是停在了門口。低矮簡陋的土屋里已經(jīng)橫七豎八地躺了十幾個人,雖然他們都是衣衫襤褸的奴隸,但是他仍然不趕進去。因為屋里沒有一個賤奴。三寶知道有些地方就算是奴隸也不愿與賤奴同住,害怕沾染晦氣,下輩子都倒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睡在屋外,卻聽見屋里一個蒼老的聲音道:“門口的孩子,你進來睡吧。”
他撩起鬢角的頭發(fā),露出尖耳朵和金環(huán),表明自己是賤奴的身份。他聽見屋里有人小聲議論:“是個賤奴啊。”
“好。”“我看見他今天受了不少折磨,怪可憐的。”“讓他進來吧,晚上風(fēng)冷,他一身的傷睡在外面會生病的。”蒼老的聲音親切地道:“孩子進來吧,還有一塊空地方睡。”他感激地對屋子里的人微笑,小心翼翼地走進去,盡量避免腳上的鐵鏈碰到其他的人。他走到空出的地方躺下,蜷縮著身子昏睡過去,他實在是太累了。
進屋沒有多久,屋外就來了兩個侍衛(wèi),扯開嗓子喊道:“那個賤奴是不是在這里?快點出來,管家大人找。”屋子里的奴隸們都被吵醒,同情地看著璃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走向門口。他們都清楚被管家晚上叫走的奴隸,通常都是奄奄一息地被拖回來的。
權(quán)勢地位、金銀珠寶管家當(dāng)然喜歡,雕梁畫棟、溫香軟玉的屋子管家也不會拒絕。但是管家最喜歡的地方是下等人院子里的一間石屋。那間屋子四壁由一塊塊方石磊起,只有一個不大的窗子還嵌著鐵條,門也是包著鐵皮的,就算房間里點滿油燈,仍然使人感覺無端的陰森壓抑。那里對管家來說是絕妙的娛樂場,對奴隸們來說則是恐怖的刑房。多年來,管家閑來無事的晚上,就在這里折磨奴隸取樂,他已經(jīng)不記得有多少奴隸在這個房間里咽下最后一口氣,就連這里的泥磚地板都已經(jīng)被奴隸們身體里流淌出的血水浸泡成了暗紅色。管家坐在一張舒適的皮椅上,手里端著一只銀杯,里面是鮮紅如血的上等葡萄酒。他的腳邊跪著兩個穿著灰色長袍的貼身奴仆,一男一女長得都很美麗,只是眼神呆滯,像沒有靈魂的木偶。男奴手里托著一個果盤,女奴手里是一個精致的酒壺,他們維持著謙卑的姿勢,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等待著主人的吩咐。另外還有兩三個侍衛(wèi)和管家貼心的幾個手下,他們都是與管家臭味相投,最喜歡這石屋里的血腥表演。璃被兩個侍衛(wèi)粗暴地推進石屋,跌倒在地上,他驚恐地跪好,前額貼著地面,不敢抬頭。管家使了個眼色,立刻有人上去把璃的雙手鎖進地上的兩個鐵環(huán),扯去他身上遮羞的破布,將他的雙腿拉開一個很大的角度,直到他腳上的鐵鏈繃直,才用另外的鐵環(huán)將他的小腿和腳腕緊緊固定在地板上。以這種極屈辱的姿勢跪趴在眾人面前。他瘦弱的身子微微顫抖,脊背上綻裂的傷口流淌著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