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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繭抬頭瞧著匾額,只見“悅來閣”三個字寫得蒼勁有力,右下方的署名竟是本朝的第一書法家王賢之。心里正感嘆著,他又發現店門口豎著一人高的牌子,上面用紅紙糊了,寫著“最新記錄一百零一,本月擂主:朱禹,獎品豐厚,歡迎挑戰!”。
吳嬤嬤探頭往店里看了看,道:“爺,我進去怕是不好吧!里面都是會讀書的男人,沒瞧見一個女人。”
薛繭搔搔腦袋:“可是環弟約嬤嬤在這里見面,定有他的道理。咱們還是進去吧,省的環弟久等。”
“欸。”吳嬤嬤一邊應著,一邊慌忙整理自己的衣衫。
他們一進店,伙計孫吉立馬迎上來道:“爺,買東西還是攻擂?您這邊請。”
薛繭皺著眉頭問道:“攻擂?攻什么擂?”
孫吉回頭瞧著薛繭的裝扮,道:“爺,第一次來京城吧,竟然不知道悅來閣。那您可知華容道?”
“怎會不知,江南文人墨客都認為此物極雅,僅次于圍棋,平日里以切磋華容道的技巧為樂。”
孫吉昂著頭,好似薛繭夸的是他一樣,說道:“華容道就是我們爺發明的。咱們月月都有華容道的擂臺,誰解出的步數少,誰就算贏,公子有興趣可以參加。每個月最后一天封擂,爺來我們店里坐坐也是極好的,差不多半個京城的王孫貴胄和文人雅士都會在。”
薛繭點點頭,心里對那個模樣小小的賈環有了新的認知。吳嬤嬤被當空氣般地撂在一旁,本來還有點膽怯,此時卻火氣上頭,一把拉過孫吉問道:“環爺在這里嗎?他讓我們來找他。”
孫吉拉出自己的衣衫,正要打發她走,卻見一個蒙著面紗的女子從內院出來。尋香向薛繭和吳嬤嬤行禮道:“薛公子,吳嬤嬤,咱們公子里面有請。”
一路上,薛繭發現那女子一直偷瞧自己臉上的疤痕,便伸手把帽子壓低,心里頗為不快。“姑娘可知非禮勿視?你再這么看本公子,我只能把你娶回家了。”
尋香被他問得一時語塞,漲紅臉低著頭,不再理他。
薛繭走進后院的一間廂房,只見馮紫英和賈環正在喝茶。
瞧他進來,馮紫英打趣道:“環弟請的是吳嬤嬤,薛公子來干什么?您可是上京趕考的,還不快回去念書。”
“行行行,就算我借吳嬤嬤的光。得虧在下跟著跑這趟,不然怎知環弟還是個小財主呢!”薛繭找地兒坐下,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恩,不錯上好的碧螺春。
“吳嬤嬤,您坐。尋香,快給嬤嬤倒茶。”賈環吩咐道。
尋香聞言進來伺候,倒完茶就走,全程都躲著薛繭的目光。
賈環笑道:“薛兄,我聽說您這幾天張羅著戲班開張呢!”
薛繭點點頭,“這是嬤嬤和姑娘姑婆們的意思,一來她們平素都是忙慣的,一時間閑下來,倒是不習慣。二來,我們的吃穿住行都是兩位打點,雖說我給了柳兄他所說的‘報名費’,但姑娘姑婆們沒有。她們過意不去,都想著自食其力。”
吳嬤嬤幫腔道:“很是,姑娘姑婆們都不愿坐吃山空。兩位爺想必認識不少大戶人家,也向他們說道說道。別的不敢說,咱們姑娘姑婆唱戲那都是個頂個的好。外加班主寫的本子,保管那些官太太小姐們覺得新鮮。”
“可是你們班主要考科舉,他難不成能陪你們唱一輩子戲?京城不比你們揚州,多是眼皮子淺的家伙。現在薛兄還沒出息,自然不會有人為難他,一旦有點說相,那起子紅眼小人便一個個跳出來,偏要壓他下去才罷休。天子門生最講究的便是清貴。嬤嬤,有句話您聽著別生氣,唱戲的在那些人心里便是下九流。當個玩意兒便罷了,像薛兄這樣自己當班主,四處攬活兒,還親自登臺的,就算圣上容得下,群臣也不會答應。”
薛繭摸摸鼻子,“那樣未嘗不可,反而活得自在。”
吳嬤嬤卻嚇得站起來:“不行,不行。咱們不唱戲,再也不唱了。絕不能毀了爺的前程。”
賈環忙安撫她道:“嬤嬤別急,找你來便是要說這事兒。我們這里倒是為姑娘姑婆們想到了去路,卻不知他們肯不肯?”
“您說!兩位爺到底是皇城根下的人,要比我們有法子。”
“我和馮兄近日準備開個胭脂鋪,江南運來的那些貨遠遠不夠,還需要大量的人幫我們作養脂粉。我想著姑娘們正合適。她們都是女孩子,平時就用胭脂水粉,這就比我們男人厲害了一層。另外姑娘們都心細手巧,平日也能吃苦,最合適不過了。”
吳嬤嬤聽到,心理很是歡喜,跪下磕頭道:“我替姑娘們謝謝兩位爺!她們定是愿意的。”
三人忙上前將她扶起,馮紫英道:“嬤嬤不必謝,只是近日需理出個花名冊,我們也好盡快安排。”
吳嬤嬤笑道:“我這就回去,和姑娘姑婆們商量,今晚就能把名冊理出來。”說完,根本不理薛繭,急急告辭回去。
賈環拍拍薛繭的肩膀,“別難過。女人都是這樣的,不管是年輕的還是年老的,都是喜歡玉樹臨風的公子哥,你這樣不行。”
薛繭撇撇嘴,像軟泥一樣癱坐在椅子上。馮紫英瞧見他脖子上掛著的玉墜,面色一滯,裝作不經意問道:“薛兄從哪里得的墜子?樣式倒是不錯。”
薛繭冷笑一聲,“我自小和親戚的女兒定親,誰能料到后來家道中落,如今早已沒有往來。這墜子便是定親的信物。我帶著它,不為其他,只是因這是母親的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