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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個億吧。”
“那就都要了,在給我來兩瓶二鍋頭和一袋江米條。”
不一會,大媽把紙錢香燭打包到了紙盒子里,兩瓶二鍋頭用塑料兜著,遞給朱佳,耷拉眼皮的三角眼瞅了她幾眼,說道:“閨女,這酒度數高,悠著點喝。”
接過袋子,朱佳一聽,臉上樂開了花,對大媽回道:“大媽放心,我酒量可好了!”
告別了熱心腸的大媽,朱佳拉著行李箱提著小箱子,順著鄉間的土道,往西慢慢走去。
城西公墓是榮城唯一的公共墓地,百十畝地的占地面積坐落于城西邊上。
一排排聳立的墓地讓這片原是荒地的地段,物盡其用。天氣本就寒冷,隨著漸漸深入其中,她從腳底心感到了刺骨的陰冷。
緊了緊圍巾,朱佳按著記憶中的路,左拐右拐穿梭在一片墓碑之中,地上鋪了層層的黃葉子,踩在上面,沙沙聲在幽靜的四周異常清晰。
放眼望去,這片墓地內似乎只有她一人前來祭拜,此時此景雖極其有恐怖小說中的氣氛,但許是來的次數多了,即便人煙稀少,她也不那么怕了。
終于到了,朱佳酸著胳膊把東西先擺放到了墓碑前。隨后從墓碑旁邊的角落里,找出一根半舊的笤帚,開始打掃。
四座漆黑的花崗石墓碑從左到右,爺爺、奶奶、父親、母親,依次而列。她從最左邊開始打掃,前后角落里的粉塵落葉,收拾的格外用心。
“對不起啊,年前沒來得及看你們,這么久沒來,有沒有想我......我可想你們了,前幾天還夢到咱們一家人在老家收麥子呢。”朱佳彎著身子清掃落葉,手上不停嘴里小聲對著墓碑嘟囔。
每次來這里,她總有說不完的話,小到做夢大到工作,事無巨細,對著死氣沉沉的四塊兒墓碑,好似許久不見的真人,嘴跟上了發條似的,一刻也挺不住。
大概是朱大花前不久來過,墓碑周圍還算干凈,不到一刻鐘,便把它們打掃干凈。
隨后,把行李箱上的紙箱子提到墓碑跟前,兩瓶二鍋頭也是輕拿輕放,四座碑前,朱佳從盒子里數了數,正好四十沓。
“一人一個億,誰也不搶誰的。”
每座墓碑前,放了十沓紙錢,她把準備好的兩瓶二鍋頭啟開,爺爺和父親墓前一人一瓶。
弄好了一切,把紙箱子從中間劈開,一米長寬的大紙板平鋪在四座墓碑中間,她盤腿而坐,懷里還抱著一大袋子江米條。
江米條甜的吼人,一口下去嘎嘣脆,朱佳一口三根,“這東西,一年比一年甜,不過沒小時候吃著香!”
一肚子的話漸漸都上了來,就著江米條,瑟瑟冬季,她潤潤的嘴唇,一開一合,一串串話像倒水般傾了出來。
“去年在紐約參加慶典的時候,我看到劉慶慶了,一臉玻尿酸,跟帶了面具似的......這么大歲數,真是折騰啊!...你們放心,我堅決不整容,等臉上長皺紋了,就退休。”
“還有媽特喜歡的那個香港女星,上個月去香港我見著真人了,臉倒是沒僵,就是真人脾氣挺大......”
“對了,爺爺老爸!去年我特意去巴西現場看了場世界杯比賽,人家外國人踢球跟蠻牛似的,可帶勁了......人家外國運動員身上全是肌肉,咱們國足運動員肚子還有游泳圈!哎,爺爺得虧你看不到,要不肯定得氣出心臟病!”
話像吐不盡的泉水,嘩嘩往外流。以前父母在的時候,她總嫌他們叨叨話多,如今念叨她的人沒了,方知道能被人念叨也是求而不得的幸事。
說了大半天的話,天色漸漸沉了下來,昏黃的余光,給墓地四周添了一絲蕭條。
吃了半袋子江米條,嘴也沒停過,朱佳嗓子發干了。
兩瓶二鍋頭解不了近渴,況且天也不早了,她在這里待了將近倆小時,是時候回家了,要不姑姑該擔心了。
帶來的紙錢得燒了,從左到右,沓一沓的點火,小心燒紙。燒到奶奶這里,朱佳突然想起來,姑姑的事情還沒跟大家說呢。
“姑姑還有十多天結婚,你們放心吧,我肯定給姑姑準備好大大的嫁妝!”
“未來姑父我還沒見過本人,不知道人品什么樣!不過姑姑的眼光一向毒辣,應該差不了!”
“對了,我見過他侄子,這家伙面上挺醇厚,內里忒壞心眼......”朱佳把和馬浩的過節,又是一通說。
嘰嘰喳喳一口氣說完,一箱子紙錢也燒完了。
“你們放心!等姑姑結婚了,若是馬浩敢對姑姑耍心眼欺負人,我保證把他揍趴下,讓他找不著北!”
拍著胸脯,朱佳立在墓碑前,向家人保證。
“好了,時間不早,得回家了,若是想我了,就給我托夢,你們在下邊一家人要和和睦睦好好的。”
她把燒出的灰燼零碎東西,打掃利索,墓碑前如同剛來般,又是冷冷清清的。縱然心里不舍,朱佳還是麻利的拉起行李箱,深深望了眼墓碑,轉身離開了。
無論處于何時何地,在或不在的家人永遠是她心中最柔軟的存在......
只是,在轉身的那一剎那,朱佳眼里閃出一道黑影。
太陽落山,日頭漸漸隱沒,空曠寂靜的墓地,漸漸被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一眼望去,是若有似無的朦朧。空曠的墓地,比來時,多了幾分陰森幽靜。
轉身的前一刻,她還緬懷不舍,但下一秒,因憑白冒出的黑影,卻讓人如遭雷擊......
心好似被釘住,全身僵硬的不得動彈,朱佳抻著發麻的頭皮,眼睛從下往上,壯著膽子把嚇人的黑影,看清了。
“怎么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