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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得意識漸漸模糊的時候,我感覺有什么輕輕的碰了碰我的手骨,拉住。
我一個機靈,以為是水里頭還有什么成了精的大冤魂,那就是要了命了,瞧這觸感,冰冷得根本也不似人能有的體溫了。
但時至今日我也沒力氣掙扎,就在他抱著我開始往上浮的時候,干笑,“那個我骨頭硬,你咬不動的?!?
我沒想到這個鬼魂他其實是個不服輸的主,我這一句話說完后,兩人雙雙就出水了,我被什么壓在石灘上,緊接著鎖骨上就襲上一陣劇痛。
就憑那前所未有、無與倫比的痛感,我也感覺到這骨頭的確是裂了。我瞧不見也不知道他長著一嘴怎樣的牙,憑感覺咬得很整齊,我就怕自己一塊骨頭都給他咬下來了,畢竟是成了精的大冤魂,這一口力道得我差點疼死過去。
正是萬念俱灰,想終于碰見了個碎骨界中的翹楚,以為命不久矣之時,‘成精的大冤魂’卻松了嘴,聲音竟是有些低啞的,近在我的耳邊,問道,“洛兒,你今個在生什么氣?”
我心中啊了一聲,半天才模糊的意識到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誰??删瓦@形容,當真算是我在生氣?
一時沒想好臺詞,就沒答。
折清躺在我身上一直沒起來,我怕他靠在我這一身的骷髏上硌得慌,有點不好意思。
他見我沒答,又繼續低低道,“方才為什么不到我這里來?”
這個我還是明白,他說的是我方才爬巖壁的時候,爬錯地方的事,但這……又是一個剛愎自用、犯蠢的巧合,而不是賭氣的故意所為,我說了他會信嗎?
遲疑間,折清似是喃喃一般在我耳邊道出了第三句話,“你是不是都記起來了?”
我隱約覺著他說出這句話時,淡然的語氣之中有了些許微妙的不同,說道不清那種感覺,莫名讓人聽著就會心揪起來,緊縮的疼著,故而下意識的問,“記起來什么?”
我的聲音已經完全不是我的聲音了,但我現在沒空關心這個,折清聽罷突然就消了音。我以為他是沒聽清,就清了清嗓子再問了一遍。
他再出聲時,聲音就已經恢復了平靜,也松開了扣住我的手,我模糊的視野中看見他起身坐到一邊揉了揉眉心,”沒什么,你現在還好嗎?“
我突然意識到他好像之前是不確定著什么事,見我如此的態度便是瞬間確定了,才定下心來,我傻不拉幾的失去了一個套話的機會,也明確折清同我之前又多橫亙了一個秘密,這讓我覺著輕微的不舒服。
所以即便知道他十成十不會回答,還是發問道,“分明是有什么的罷?折清,你既然說的是記起,那遲早有一天我會想起的。這都是早晚的事,你為什么要瞞我?”
可能是我試圖了幾下翻身的小動作讓折清終于意識到,我一身光溜溜的骨頭躺在石頭堆上委實是不好受,他才伸了手舉在我的腋下,將我似個小孩一般的抱了起來。 我順勢的掛在他身上,總算是好受一些。
”你生氣是為了這個?“折清的聲音淡淡的。
我道,“我沒有生你的氣。”
“……”
我沒法證明給他看,就只能讓自己嘶啞的嗓音更真誠一點,“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氣,左右這件事你上輩子應該也是知道的,卻也說不定我沒能好好同你道過謙,才到了后面這個結局。”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抱著怎樣的一種心態,一種不怕死的信念說出自己前一刻才突然想通透的話語的,興許經歷方才一通冥水的洗禮,反倒是從容了。
我道,“我想起,我曾經喜歡上了夜尋。”
折清的身子猛然一僵,凝滯。
☆、第81章 帝君
一覺睡得沉,恍惚而不知時日。
因為血肉需得重生,身體的負擔極重,我原以為自個會一身酸疼的在石灘上給凍醒,殊不知睜眼卻見折清似玉般精致的脖頸近在咫尺,衣襟上玉蘭紋絡清雅,雙臂合攏將我圈抱著,貼近他的胸口。
周遭已是一片極寒,滴水成冰。
折清身上不曉何時多了件雪色麾衣,合攏時也順帶將懷里的我包裹住了,身前不遠燃一堆篝火,火光很高燃得熾烈,卻尚并不足以驅寒。
此情此境簡直猶若末日前景,叫人心中地動山搖的震撼著。我半天沒動,稍微瞥眼,見折清墨玉似的瞳中倒映著閃爍的火光,好似出神。
我腦中一時還昏沉的很,不曉這是個怎樣的發展,卻也記得有些話我是實實在在對他說了的。甚至記得,他那時低低問了我一句,“既如此,你又是何時變心的呢?”
這個問題我沒有從未想過,他問了,我便認認真真的去想了。
思緒中回放著夜尋的種種,一路回溯,并不曉得這情是何時開始的。興許將開始,他將我從松樹洞中抱出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傾心。只因他抱著我的懷抱,是叫人深刻的溫柔,以至于讓我無條件的卸掉防備,乖乖掛在他身上,隨他離開。
至于折清,就現在的心境而言,我已經辨別不清他于我心中是先來的一方,還是后來的一方,所以變心一詞不曉得妥不妥當。
我早前便是想著這個問題,不知不覺睡去的。
醒來后,依舊覺著這是個棘手的問題,不曉得該如何回答。但折清,我覺著他不會同我這么上心的斤斤計較,所以深思熟慮一番,才佯裝剛剛轉醒的模樣唔了一聲,抬起枕在他肩上的頭,盡量從容的掃視一番周遭,奇怪道,“果子和梨樰呢?”
這么掙扎了一下,麾衣中灌進來涼風,頓時便冷得我一陣顫,頗為沒臉皮的又稍稍的退回來些,卻沒好意思再靠著他,勉強維持著一個較為費力的姿勢。
呼出的空氣都凝出了白氣,我尚且能在月光下瞥見谷底的模樣,殘余的冥水皆凍成了堅冰,連鬼哭聲也消匿了。
折清想必也是同樣畏寒,才在低首瞥我一眼之后,施施然偏頭,下巴抵在我頭上靠著, “你一身血肉是給冥水冤魂啃噬的,便要沐血陽抑或冥月才恢復得好,這里太冷,他們在一處洞穴中休息。”
我哦了一聲,想他果然沒給我提之前的事,真是甚好。又低眸看看麾衣下自己的身子,像是已經好全,就干著嗓子道,“唔,現在應當是曬夠了,咱們可以回洞穴暖一暖了?!毕胫钟樞Γ肮赢斦媸遣欢拢挂沧尷洗竽爿啺鄟碚湛次遥瘜嵤亲屇闶芸嗔??!?
折清沒理會我說的話,枕著我的頭時,因我不動聲色、小動作的避讓,漸漸就導致他身子微前傾的壓在我身上。不曉是不是我拘謹過頭的錯覺,他就好似賴定了要將我當抱枕一般,四面八方的將我團團圍著。偏偏語氣又若常,淡淡問,”你肩上的傷還疼么?”
如果是指他啃我的那一口,那是真的疼著的,特別的疼。
血肉好恢復,那是未傷及根本,我本殘魂,恢復起原體魔骨之身就是極慢的了。
在實話和假話之間遲疑了一下,我只得折中道,“有點,恩……比較輕微?!鳖D一頓,“但你牙齒還好嗎?”
折清驀地輕笑出聲,聲音低低的,胸膛依著我時有輕微的震感。
我臉有些發燙,好似說了什么可笑的話,一下子有點窘迫,”沒想到你仙族之人牙齒還能這般利的。”
他又笑了一陣才道,“這同是不是仙族之人并沒有什么干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