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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觀一場雷劫就能懦弱至此,我也覺自己當真是不中用了些。
前塵的記憶有跡可循,我模模糊糊的知道是因為在幼年時某種灰暗的經歷,從而對六道輪回雷劫打心底的抵觸,可當時的境況,卻怎么也記不清了。
這就好比一貫插科打諢的木槿卻畏懼雀鳥一般,不過是因為千萬年前,我陪著年幼的她在野外游玩時,一不小心睡沉了,讓她被外遭來的云鷹給叼了去。失蹤三天后才失魂落魄的被同樣失魂落魄的我給找了回來。
從此往后,她一見體型較大的鳥類就整個人都不好了。跟我現在的境況,基本一致。大抵是童年陰影所致。
折清見我默認,淡淡掃我一眼,道一句“既如此,你便在這緩緩”的話語后,再未言其他,竟是涼薄的撇下我,一個人走了。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半晌。
垂頭看眼自己方才還被他握住的手,腦海中有什么一閃而過,默然擰眉。
……
折清走后不久,天上又開始飄起細瑣的雨,就像是最后一次的清掃,云層也單薄許多。
我踏入變作淺灘的河岸,一步步的朝雙胎尸鬼早前的方向走去。
因為河岸受雷擊后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愈是往雙胎尸鬼尸首的方向走,水便愈深。沉在水底后,甚至可以看見那一道被生生辟開的溝壑,彰顯著血雷的霸道。
第十一次降世的六道輪回血雷,那原該是我的劫數。
仙者,善于推演命格。自天家一族也自甘為我魔界附庸之后,其推演命格之道也漸漸傳往魔界,木槿平日不學無術,對于這推演一途卻頗有天資,習術百年便小有所成。一日曾傳信告訴我,這世間第十一次六道輪回血雷就要降世,讓我多加小心。
我此后的確上心準備應對雷劫,可正巧在折清手中折了命,唯余一幅尸骨一點魂魄到了冥界。差些將這雷劫之事忘得一干二凈了,卻有人不聲不響,妥善替我處理好了一切。
而且這個人,還是折清。
將成的深壑之下,浮出幽綠略帶粘稠的尸水,我順應牽引,攀著新成的斷巖,步步往下,尋著了雙胎尸鬼的尸首。
幽暗的深溝下原本該是什么都瞧不清的,但冥河之中稀疏飄來幾具瑩白幾近透明的水鬼,纏在我的身邊,好歹是可以讓我得以憑借著,瞧出雙胎尸鬼仍是殘著一絲兒命的。
鬼物勝在殘念固執,哪怕是一口氣也能拖上三四天,久久不死。這傷若是落在相應等級的魔的身上,大抵早就灰飛煙滅。
雙胎尸鬼趴在巖壁上,凝滯的瞳孔黑幽而渙散,見我臨近,驟然顫動一下,之后又是死一般的無聲息了。
自其背上綻開的傷口可見,他整條脊椎都被擊碎,血肉模糊的攤開一張內無一物的空殼,沒有跳動的心臟和肝肺,只有無止無盡的墨綠鮮血在淌著,滲入冥河。
我仔細辨別著他的傷口,和那涓涓溢出來的尸血,再偏首,終是找著嵌在他肋骨之上,一枚玉白的戒指。
☆、第15章 界限
清掃的雷劫剛過,冥河之內原本擁堵的冤魂不曉散到了何處,故而現時現刻雙胎尸鬼還能在此殘喘,只不過燈枯油盡,除了眸帶渙散的瞧著我外,并不能構成半點威脅。
我丟開手上纏著的兩個水鬼,浮在稍遠一處斷石上坐著,一聲不吭的等。順帶以睜眼發呆之姿,緩一緩我到現在為止還半呈現著白茫的腦子。
水流之中淡綠粘稠的尸毒愈發的濃郁,這種程度的毒對我來說沒什么效用,可雙胎尸鬼他既然還活著,便說明它的尸心尚在,裹著天下一等一的毒,那才是致命的。
我想要取一番自己的戒指,卻不敢冒險涉毒。故而打算等至冥河之內的冤魂回位,將之啃噬一空,戒指自然而然會再回到我手里。
這等待過程并不長,因為我很快就感知到了骨上漸漸傳來的啃噬般的痛楚,依稀可辨若煙的冤魂慢慢涌上來,磨噬著我的骨。
黑暗中悉悉索索撕咬的聲音格外突兀,集中的在不遠的一處,水紋之內卻并未驚起一絲掙扎的漣漪,安靜得凄涼了些。
我以為半刻之后,雙胎尸鬼應該被剔得干干凈凈,忍不下去骨上啃咬痛楚,走近,卻不想他那時尚剩了半個腦袋,眼睛似是充了血一般的猩紅著。在最后一刻,竟同我說了一句話,叫我印象深刻。
聲音虛弱,低的幾乎聽辨不清,卻真真切切帶著十成的怨毒。“兔死狗烹,你這個餌,命數也該盡了。”
……
因為雙胎尸鬼妖力已盡,冤魂吞噬的過程顯得尤為的順風順水,一眨眼的功夫它就徹底的連渣都不剩,所在之處唯余一枚玉白的戒指掛在斷壁上,被冤魂們撞來撞去的顫動著。
我走近,將之取下,緊緊攥在手心,查探一眼之后,默然嘆息。
……
我生前大概從未了解過折清這個人,以至于死后,就更摸不著頭腦。
當初我予他的那枚戒指之中是存了我三魄的,他拿走一魄,剩了兩魄給我融合。
我曾以為他帶走我那一魄,是為了抵御碧重劍,使得仙元歸體。但當我再次拿回玉戒,稍作一探便才發現,那里頭,竟還有三魄。
后來加諸進去的那兩魄從何而來,我暫且不去深究,我思量的是,折清他既然有我魂魄,又何必再來同我糾纏?甚至以玉戒為媒,自己以身犯險,將我的輪回劫轉移至雙胎尸鬼身上。
他若有心瞞我,這戒指必當不會如此順當的落在我的手中。
可他即不同我透漏半分,也不在意我知曉一切,只將戒指留在這,讓我受魂魄的牽引而來,容我自己糾結猜測。如此行為,我實在不曉他做的到底是哪番的念想。更不曉他受制于千溯一說,到底是真是假。
我最不擅長揣度人心,想想便覺著腦子亂作一團,憋在心中就更為郁郁。
唉聲嘆氣的爬出冥河中的溝壑時,血陽將落,鮮艷異常。
我坐在岸邊哼哼唧唧的敲打著手骨,懶得再走兩步路,本想隨便在的一洞窟內對付一晚算了。抬頭卻見漫漫冥河與天邊相接之處,微微漣漪上,有人影曼妙,隨波而行……
不自覺凝神遠目瞧去, 辨清天際之間那一襲顯眼的紅衣,有女子容顏清麗,眉眼之間淺淡的冷傲,三分雍容華貴,七分魅惑風韻。
我一怔,只覺熟悉。
可她所朝向的卻不是我這個方位,終是一步一步,遠遠錯開,叫我再辨不清她的容貌。
適時,雷云已經散得一干二凈,茫茫的天幕之上唯充斥著冥界特有暗紅的色澤。我瞧了一會便準備作罷,怎想那女子莫名站在河岸中央站定一陣后,卻突然開口。聲音冷然壓抑,分明清晰的傳到我耳中,喚的是一句連名帶姓的,千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