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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著他掙扎得累了之后,我應其所愿的將他的手自肩胛骨上卸下來,握在手中。黑骷髏兄已經連哼哼的力道都沒有了,卻仍奮勇施展著最后一絲力道想要縮回自己的手。
我抹了把臉上的尸水,從水中爬起來,忍受不能的吐一口嘴中積攢的不明液體,晃悠悠的走到他面前。
抬腳。
洞穴內突然乍起一聲,“慢著!”
黑骷髏趴在嶙峋巖壁上,喘著粗氣的聲音在石窟之中陣陣回蕩。
我動作稍微卡了卡,還是一腳踩了下去。
只聽咔嚓斷裂的一聲,黑骷髏圓潤的頭骨沿著巖壁掉落,滾到水中。握在我手中掙扎著的手,瞬間也便沒了力道。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總不至于他對我起了殺意在先,我還不能對他回饋一二。干架這種事,就是有這種風險的。想那黑骷髏兄沒有個十來年的淬煉,是沒法將自己拼湊起來了。更有可能,被旁的惡鬼撿去喂了陰尸。
我丟了黑骷髏失力的手,退后兩步,也來不及細想方才那一聲慢著是從哪里傳來的,眼下石窟可謂氣氛驟降。
剛開始還樂得旁觀的惡鬼們放松的姿態全然變作戒備,甚至有幾只已經從洞穴上跳下來,趴在與我相去不遠的石壁上。沒有瞳孔的眼白無所謂焦距,不知是倒映著水面粼粼的紅光還是如何,竟顯出幾分嗜血的妖異。
耳邊一時靜下來,是為突如其來的幾方對峙,我不動聲色的一一回望死死凝著我的惡鬼。
正是一片死寂,洞內深處突兀傳出兩聲磨合撕咬般的咀嚼,恍似一記重鼓敲擊在我的心頭,讓我禁不住微微側目。那略帶瘋狂聲音透過尸棺,亦有幾分沉悶,一聲一聲的清晰著,一陣之后卻又徹底淡了下去。我松了一口氣,看來一般小打小鬧,并不至于能驚動陰尸。
陰尸不予理會,惡鬼嘍啰們卻不打算輕易叫我討了好,白砸了這個場。
我原以為憤而起身的惡鬼們是要給黑骷髏報仇的,沒想后來跳下來的那一只整個就砸到了散做一堆的黑骷髏身上,生脆碎裂的骨頭霎時四下飛濺,磕到我的骨上,邦邦作響。
待得那落下的惡鬼一張被生生剜去眼的臉抬起,呈在我眼前,我才終算是反應過來……
自茉茉那待得久了,我竟至于忘了在冥界,本就是沒有所謂善惡的。
一場見血的斗爭,也可以興起得毫無緣由,只要氣氛合適便可。
☆、第3章 折清
稍頓的空蕩,一干惡鬼已經圍攏到了我的身側不足兩三步遠,因為浸過一趟石窟底下的積水,身上尚余的腐肉便猶若未能晾干的衣裳一般,滴滴答答的墜著粘稠的水滴。
臨近的幾個惡鬼,細辨時連個人形都辨不清楚了,喉間滾動著似獸非獸的嘶啞嗚嚎,更似是連話也說不了。
惡鬼同尋常的鬼魅不同,乃是有戾氣纏身的。那戾氣環繞得久了,若是本身不懂控制,那便同一魔化了的妖物并無差別。等到其心神完全被戾氣掌控,便會引來雷罰,徹底清掃。
我聽到那樣的嗚嚎聲,也知曉,這石窟中的惡鬼的確是有些年份的了。
石窟之內地勢奇特,巖面光滑潮濕,穴洞分布錯亂無章兼之怪石嶙峋突兀,我需得時刻小心著腳下才能不至于一腳踩空,落入隱在黑霧之中的穴洞。地形上的不利,對于眼神不好的我來說,堪比求生路上穩扎的一座高山。
眾惡鬼該是忌憚那黑骷髏在我手中死得玄妙,圍攏氣勢雖然一點不減,趨近的步伐卻漸漸縮小了些,只是將我四方去路統統攔死。
我心下打定主意巖壁那方不能走,要逃出石窟必得自這落滿了惡鬼的洞底積水潭中淌一遭,可貌似橫沖直撞的正面突圍難度太大了些。
遲疑再三,我還是決定冒一冒風險,身子一輕的跳上巖壁,就著骨架的干凈輕巧,很是輕松的附著在一處突出的石上。
對峙著尋求進攻契機的雙方,但凡一方顯現半點后退跡象,另一方定然氣勢大漲,一鼓作氣全面進攻。
圍攏而來的惡鬼見我這番作為,像是一汪被投進了石子的湖泊,受了不小的刺激,臨得近的更是直接嘶吼著朝我撲來。
我在一干惡鬼的發難中避得艱難,又就著外遭的光線,模糊看見不住攀上巖壁的詭異鬼影,那形容,不知道算是矯健還是僵硬,手腳比用、速度奇快的朝我爬來。霎時間四面八方的巖壁皆附了*,森然糜爛的尸鬼,天羅地網轉瞬鋪成。
被戾氣左右的惡鬼,智力一面自然要落去不少。他們這一趟不顧一切的攀附上巖壁,停留在洞底積水處的惡鬼少了大半,叫我終是見著了石窟口冥冥的微光,多了一份逃脫的可能,不由心中陰測測的笑。
在巖壁助跑了兩三下,意欲就著大好的勢頭,引上更多惡鬼。
正是凝神,旁近側面黑霧之處,一副封好的血煞尸棺內咔嚓發出一聲細微的斷裂,不重,卻轟然在我的耳邊,我心中一卡。還未來得及回頭,尸棺處驀然探出一只干瘦烏黑的鬼手,碎了棺木,五爪成鉤,隱隱濁氣彌漫,直直朝我背脊抓來。
我瞧見那鬼爪,心中霎時駭然,匆忙之下松開支撐著自己體重的怪石,好不容易才堪堪將之避過。身體懸空之際,眼光轉而掃至地面,在空中一個扭身,回膝下踢。洞底處正抬起頭的惡鬼整個腦袋都被削掉,登時汁液飛濺,濺了我一身。
我迫不得已順著惡鬼失了頭顱的身子滾了一遭,也不管那聲東擊西之計實施得如何了,片刻不敢停留,拼了命的就往石窟外跑去。
無論神魔,到了冥界就有冥界的套路,我縱有一身堅實的好骨頭,前世的修為卻一點都沒了,只能憑一雙拳頭硬抗,半點不能和那些成了氣候的萬年尸鬼相提并論。
正是提著命跑路,心跳強烈之時,嘴上突然被什么一捂,力道之大整個就將我拖進了某個洞穴之中。
我下意識覺得要糟,手肘順勢收回就要砸向身后,不及他一掌輕松將我力道卸去,往前一推。我的手肘便直接被推按在了地上,再來反應之時,全身上下就統統被克制得死死的了。
這惡鬼頗有些門路,我心中警鈴大作直覺要命了,頭皮發麻,甚至認命的準備好在脖子上迎來一口利牙。
還來不及悲從心生,眼前一花,突然顯出一片刺目的血紅光輝來,等待之下身上竟沒有應承一絲痛楚,我微訝。
適應了好一陣才恢復了視力,只見四周平整空曠,不遠處淌著怎么看都一個樣的冥河。
恩?出了石窟?
再回頭,望見自己身上,肋骨之下的空蕩處施施然蹲著一個藍衣淡泊的男子,眉眼清秀好似蘊著月光的幽靜,遠山黛水,眸中和澤一片。見我醒來,低首風輕云淡,靜靜將我望著。
他俯下身時若絲的發垂在我的臉邊,襯著遠端橘色云際的暖意,淡然問我,“你怎么到了哪都這么能惹事?”
聲音卻是有點熟悉的,我當時愣了半晌,實在沒想透那個一出手就要勾人魂的艷鬼卻是長成了這般清冷的模樣。
縱然他模樣也夠禍國殃民了,但實在不是我所喜歡的那一款,我喜歡傳統艷鬼那樣的,媚眼如鉤云云,他這傳統突破得不甚得我心。
我回味著他話語中自來熟的意味,還記著他方才調戲我的小怨,卡巴卡巴的張嘴,“這位兄臺,咱們可熟?“
艷鬼將我看了好一會,自我骨上起身,但還是一手壓制著我,竟真的回答,“自然是熟的。”
言語之時,自眼角不經意遞來極淡的一瞥,涼涼的,宛如片片嚴冬白雪拂過心頭,“我方才還打算把你喂了石窟里的萬鬼,但轉念你骨頭硬成這樣,由他們崩了牙齒也不見得咬得動你,才算改了心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