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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燕榕落荒而逃的那一夜起,林馥便再也未見過他。聽聞神機營事物繁多,慶安王索性與士卒同吃同住,日以繼夜地操練軍士。
林馥偶爾想起那夜之事,便會不由自主地笑。她以為他喜好那些見不得人的關系,原來是個外強中干、只敢說不敢做的。經她這一番驚嚇,慶安王日后恐怕再也不敢回宮了。
只是太傅是宦官的消息不知為何不脛而走,鬧得沸沸揚揚,一連登上每日朝報的頭條。近來上朝之時,同僚們看她的眼神愈發古怪,有同情悲憫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迷戀難舍的。林馥每日一下朝便躲在府上不見人,皆因這一回的流言來得太兇猛。
這一日下朝之后,林馥又是第一個離開,卻被刑部尚書攔了去路道:“太傅可愿賞臉同我小酌幾杯?”
林馥本想拒絕,待看到岳臨江帶笑的一雙眼透露出幾許期盼,突然想到她還欠他一個答復,也是時候該同他說清楚了,況且本該來接她的車夫今日居然不在。
岳臨江撩開轎簾道:“里面請。”
林馥彎腰上車,岳臨江隨后入內,開門見山道:“考慮好了沒有?”
“尚書大人真是直白。”林馥笑道。彼時岳臨江曾經建議她與他約以婚姻,將戶籍落在岳家族譜之上。如此一來她便再也不必隱姓埋名,偷偷摸摸地過活。甚至不必再孤身一人,一輩子作為男子生存于世。岳家是百年大族,岳臨江的提議的確很好,甚至于對她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可是她并不需要這種庇護,甚至她對岳臨江,除了同僚之誼,并無特別的好感。
岳家能在南楚諸多世家當中屹立至今,皆因岳氏歷代族長以家族利益至上。岳臨江的提議看起來不錯,然而若是將她的身份公之于眾……她日后究竟是要傳承父親的遺愿,還是安安分分地做一個誥命夫人?
“我自由散漫慣了,登不得高門大戶,多謝大人抬舉。”林馥道。
“太傅大人才是直白。”岳臨江臉上的笑容漸漸沉寂,“因為慶安王殿下?”
“為什么這么說?”林馥詫異。
“陛下原本要將你調任刑部,可是殿下卻從中作梗,反是教你補了戶部的缺。”岳臨江又道:“他還贈了宅邸給你,你也接受了,不是嗎?”
“為什么你肯接受他的,卻不肯接受我?”刑部尚書似是審案成癮了,竟有幾分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為什么肯接受他?因為那人雖然木訥,卻是個實誠沒有心機的。而岳家族長——年輕有為的岳臨江大人另當別論。遲玉中毒之后,她被刑部拘捕,由侍郎衛平與岑勇、以及大理寺共同受理此案,原本應該主審的刑部尚書卻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及至衛平、余覽的罪行浮出水面,尚書大人這才姍姍來遲,完美結案,真可謂“秉公執法”。當然,岳大人曾經任職大理寺卿的時候,辦理過一件“大義滅親”的要案,便是彈劾了自己的兄長、即將繼承岳氏家主之位的岳臨淵。而后岳臨淵被逐出家門、流放至東南之境,岳臨江順勢而上,有了今日的地位。
岳臨江一動不動地盯著林馥,她的臉上沒有半分神情的變化,教他捉摸不透。
“尚書大人是在審我?”
“不敢,下官不過是二品之職。”岳臨江又豈能料到,她沉默半晌之后,卻是說了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
“聽聞我的侍妾楊桃在令弟府上?”林馥不理會他的問題,卻是轉了話題。
“是。”岳臨江道:“我這便帶你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