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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愕然,她特地請陛下準許太傅告假一月,便是為了避免林姐姐與遲玉相見的尷尬,眼看著遲玉就要離京,他們卻是不可避免地相見了。
“我與他的兄妹情誼,早斷送在數年前的贏都之變。”皇后抬眼望向林馥,“若非兩國邦交,我定是不肯見他的。”
若非兩國邦交,她定是不會教他活著走出明城。林馥心中這樣想,便聽皇后道:“年末述職之后,諸位城主本該回到所轄城池,可是今年陛下卻留了慶安王與輔國將軍在京中。”
燕榕與陸景明遲遲不回封地,林馥也猜到天子另有安排。
“陛下想要北和齊、南平夷。”皇后壓低了聲音道。
當林馥知曉慶安王秘密在宮中研制火器,還要建立神機營之時,猜到天子恐怕有了征伐之心。北齊看似平穩,實則對幾年前丟失的五座城池虎視眈眈。而南邊的寧遠城與蠻夷相鄰,數十年來屢遭滋擾。
太上皇主政之時,鄭國公魯氏一族雄踞寧遠城,雖與南夷多次交鋒,卻未曾有過半分功績。而后魯氏內亂,太子御駕親征、平息戰火,又任命陸景明為寧遠城主,加封輔國將軍。然而最近幾年,南夷非但沒有消停,滋擾之勢竟是愈演愈烈。幾乎每隔幾個月都要突襲遠郊的百姓,不止殺人放火,還掠奪糧食和女人。
可輔國將軍的任務在守而不在伐,若是當真要集結兵力南下,須確保北齊邊境不得生亂。因而此番遲玉前來明城,天子的態度也是緩和而非緊張。
這也便是天子借機準許她“告假”一月的緣由,以免仇人相見、兵刃相向,毀了好好的一盤棋。既然是皇帝都不想她與遲玉見面,又是什么人大膽妄為、推波助瀾,策劃了她與遲玉相見的好戲?
林馥不相信這世上有所謂的偶遇,即便是所謂緣分。除了皇后在內的少數幾個人知曉她的過往之事,朝臣皆知她是北齊管氏的舊臣,管氏遭北齊皇帝滅族,她與遲玉乃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若是有人想利用她與遲玉的私仇,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倒也不是不可能。林馥若有所思,卻是向皇后辭行,反是往永安殿而來面見慶安王,至少燕榕是她目前可以相信,并且有力能幫她查明真相的人。
沈通見林馥前來,卻是咧著嘴笑道:“林馥你小子……不是受了傷在休息嗎?”
“一點小傷,不足掛齒。”林馥亦是笑道:“殿下是否方便見客?”
忽然聽得庭中“砰”地一聲,樹上的鳥兒“撲簌簌”地驚慌四起。沈通一想到殿下上次在宮中私燃火器,炸得一身傷,頓時沒了興致和林馥寒暄,連忙拔腿便跑。
林馥亦是跟著沈通入內,只見燕榕立在寬敞的庭院中,右手握著鳥銃,將銃管扛在肩上,得意地揚眉,“怎么,害怕了?”
站在他身前百余步的,恰是哭得梨花帶淚、止不住瑟瑟發抖的柳嬌,只見她頭戴著兜鍪,而本該飾于兜鍪之上的長纓卻不翼而飛。林馥能想象得到火銃的威力,數顆鐵彈丸擦著頭頂而過,爆發出巨大的聲響,一個柔弱女子哪里見過這等動靜,定是嚇壞了的。
林馥從前見過江湖賣藝之人,蒙了雙目向女子擲飛刀,可是慶安王也太離譜,竟是用鳥銃對著宮婢……
柳嬌只是一個勁的捂著臉哭,“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下去吧。”燕榕將鳥銃扔給了沈通,他一個趔趄接住那火器,只覺此物頗重,一張臉頓時憋成了豬肝色。可是殿下絲毫不體諒下人的辛苦,反而與林馥有說有笑地入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