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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明睿惱道:“你不聽我的?”
慕容薇下巴一抬,便是道:“該聽的我聽,不該聽的絕對不聽。”
蕭明睿還想說話,她便打斷了他的話音:“夫君不要再說什么了,今日不管如何我都會陪你一起的。”
蕭明睿有些懊惱,回頭罵蘇德:“誰讓你補攔著王妃的?你不知道她身體不好?”
那帶他們來的老太監耳背,以為在說他呢,這時候大聲說道:“攔著王妃?奴婢可不敢,王爺莫擔心,奴婢去給您和王妃拿個墊子。”
蕭明睿哭笑不得。
蘇德忙道了謝,一邊苦著臉對蕭明睿道:“奴婢也勸不住王妃,王爺您這到底是怎么了?皇上是什么人,您做兒子的跟皇上認個錯,也不算什么事兒。”
蕭明睿看了慕容薇一眼,卻道:“本王自有主張。”
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慕容薇,見她身上的斗篷外面已經潮濕了,分明是不能穿了。
“你不用陪我跪著,就跟蘇德一起去惠母妃那吧。”
慕容薇搖搖頭:“王爺不說,我也知道,今日的事情是因我而起的吧?”
蕭明睿沉默,沒有回答她的話。
綠兒看慕容薇身上的斗篷都濕了,也擔心她再凍著,也跟著蕭明睿勸。
可是任憑她們怎么勸,慕容薇卻也是完全不肯起來。
“不用再說了,我既然決定了就不會變。既然要贖罪,就讓我陪王爺一起贖罪!”
看她態度實在堅決,蕭明睿心中一陣難言的感覺涌上心頭。
今天見了父皇,未料……
到如今惹怒父皇,看父皇的意思,是定要讓他求饒的了。
只是,很多事情,他是不能答應的。
這樣跟父皇對著干,那能有什么好結果?
眼下,看到妻子病中為了他冒著風雨而來,不顧一切的樣子,他心中既酸澀,也有溫暖。
但更多的,卻是無奈和無力。
他無力保護自己心愛的人,為了他們的前程,她已經為他做了很多了。
慕容薇微微一笑:“你不說我也知道。不告訴我也沒關系。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也不用覺得愧疚,這是我心甘情愿的。如果這樣能讓父皇息怒的話,我愿意。”
蕭明睿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暗啞:“不用你如此。我是你丈夫,這一切有我就好。”
老太監拿了墊子過來,這邊正對著正殿的門,走廊上地方也算寬了,因此雖然有些雨水隨風而入,卻也不算潮濕。
蕭明睿沒有拒絕墊子,他仍然跪在地上,卻是把墊子都遞給慕容薇了。
虧得綠兒拿了個包裹,里面用防水的油布裝了斗篷什么的,給慕容薇換上新的,來的時候慕容薇還拿了個手爐,說起來這時候也不算是太冷。
蕭明睿沒有吃飯,慕容薇也沒有。
本來蘇德想弄些干糧過來,只是被蕭明睿拒絕了。
慕容薇淡淡道:“既然受罰總該有點受罰的樣子。”
沒辦法,主子在那跪著,他們這些做下人的總不能在一邊看著,干脆也在一邊跪了。
太廟里面他們是沒資格進去跪的,那是皇室才有資格進的地方。
蕭明睿這邊廂倒是有資格進去跪,只是因為被建武帝斥責,只能跪在門口。
天色漸暗,蕭明睿一直擔心地問她身體有沒有什么不適,慕容薇雖然是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還未到能出來的地步,這會子身上其實已經不很舒服了。
但是為了不讓他擔心,便是笑著說:“我壯得能吃下一頭牛。”
蕭明睿苦笑,妻子倒是知道苦中作樂!
她沒有文他是為什么,蕭明睿也沒有說。
而其實,在慕容薇進宮之后,建武帝那就得到了消息。
“洛王妃從王府出來,和王爺一起跪在太廟。”
高無功眼觀鼻鼻觀心地說著,眼瞅著皇帝沉著臉,臉上還有怒色。
“她來干什么?難道以為跪太廟朕就不追究明睿的錯了?”
高無功沒出聲。
建武帝心里著實懊惱,許久之后他起身道:“擺駕去重華宮!”
高無功連忙張羅起來,不多時,皇帝乘了御輦去往重華宮了。
雨一直下,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蕭明睿拿了懷里的金質懷表看了看,已經是八九點鐘了。
自慕容薇到來,到現在也是兩三個小時了,著實不短了。
慕容薇手里的手爐炭都燒完了,早就不熱了。
身上穿著的鶴氅倒是暖和,只是在此地凄風苦雨的情況下,不過多久便是寒氣滿身了。
慕容薇鼻子通紅,蕭明睿伸出手把自己的披風解開披到她身上。
“要不先去母妃宮里……你現在不能受寒了。”
蕭明睿握著她略有些冰涼的手,“父皇那里生氣,怕是罰我一夜都是可能。現在父皇該是睡下了。”
言下之意,不等建武帝明個起來,怕是他不會發話了。
真要在這跪個一晚上,他身體好還沒什么,以前在外打仗也不是沒經歷過,他身體好還能撐得住。
只是要讓妻子這嬌弱的身子為此而等待著,怕是沒等父皇發話,她就要病倒了。
那到時候怕是病情要加重了。
慕容薇搓搓手,“我沒事的,蘇德,你們不用陪著我們跪著,跟那老太監借個炭爐子什么的。”
蘇德也年紀不小了,老胳膊老腿的,早撐不住了。
只是礙著主子都跪著呢,也不得不陪著跪了。
聞言他起身便去跟太廟的管事太監借了爐子過來。
只是到了一個小小的爐子,能散發點暖氣兒罷了。
畢竟不是來享受的,太監也不好幫忙。
綠兒也是渾身寒氣,慕容薇不忍他們如此,便讓他們去邊上呆著去,不用陪他們跪著,不然的話,明日誰扶他們夫妻回去?
到了此時,宮門早就下了鑰,現在也是出不去的了。
蕭明睿摟著慕容薇,夫妻倆用傘擋了風,蕭明睿身上穿的就是件夾襖,還把自己的披風給了慕容薇。
慕容薇怕他凍著,又還給她。
夫妻倆這時候便像兩只可憐的鵪鶉,聚在風雨中飄搖的草窩之中瑟瑟發抖著相擁取暖。
抬頭是明亮的燈籠,屋中擺放著大秦歷代帝王的牌位,慕容薇窩在丈夫懷中,雖然腿腳發麻,但是不值得為何,居然有種溫暖的感覺在心中回蕩開來。
自從生病,她很少能看到蕭明睿,就是見也是隔著門,遠遠瞧見。
已經許久沒有如此靜靜地靠在他的懷中,感受著他的氣息和溫度。
這樣的感覺讓她有些眷戀。
在這靜謐的夜,夜空寂靜,一切都像是遙遠了。
雨夜之中,只有雨滴灑落在屋檐上大地上的聲音,沙沙,沙沙。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微閉的眼眸漸漸沉睡。
深夜時分,她睡著了。
雖然看起來可笑,可是不知道為何,此刻卻有種幸福的感覺。
哪怕櫛風沐雨,哪怕前途未卜,她卻也不感覺悲傷。
她愿意陪他一起走過,直到將來。
蕭明睿摟著妻子,兩個人真像一對相對取暖的小鳥,靜靜地,在這雨夜安眠。
綠兒和蘇德是不敢睡的,一直在門口守著。
只是到了深夜時分,他們也不由得打盹起來。
蕭明睿睡得不沉,在這種地方他要是還能呼呼大睡,那才是真的奇了。
早晨上朝的鼓聲響起時他便是清醒了過來。
抬頭一看,雨已經停了,殿前的廣場上留下一窩窩的水。
經過一夜,天空還有些霧蒙蒙的,只是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蕭明睿身體僵硬,渾身冰涼,他低頭看慕容薇還靠在自己懷中,見她還睡的香,不由得笑了起來。
雖然世事艱難,不知道為何他卻有種想笑的沖動。
到了此時,也是前途不明,只是現在抱著她,卻是有種安心的感覺。
但隨之而來的,就是擔憂。
想到一些事情,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抉擇。
他不能再讓妻子為了自己受傷害了。
只有掌控權力,才能……
伸手撫著妻子的臉龐,忽然間他手中一縮,瞳孔緊縮,看向慕容薇,吃了一驚:“薇兒,薇兒,快醒醒!”
頭頂的燈籠還在發出光亮,蕭明睿搖著她,驚醒了一旁守夜的綠兒和蘇德。
“王妃,王妃怎么了?”
蕭明睿定睛一瞧,但見妻子臉頰發紅,觸手滾燙,身上卻是冰涼,不由驚怒交加,又悔又痛。
該死的,他昨天就該強硬些讓人把她帶走!
昨晚他怎么還能在這種地方摟著她睡覺?
她本來身體就不好,雖然被他抱著,但是還是吹了一夜冷風,這一天又是風又是雨的,不睡還好,一旦睡著,可不是就得受了風寒?
“哎呀,王妃發燒了!”綠兒吃了一驚。
蘇德連忙道:“奴婢這就去請太醫來!”
蕭明睿也顧不得父皇說的罰跪的事兒了,猛然起身,因為跪了很久,氣血不暢,還有些僵硬,他直接抱起昏迷的妻子,便要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