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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予玲這樣直接一問,讓屋里的氣氛很奇怪,兩人都不知道再說些什么來打破僵局,空氣都凝滯了。
村長聳聳肩,伸手把剛剛滅掉的葉子煙又拿起來,劃了根火柴點燃。無話可說,村長砸吧著嘴,裝作在品嘗煙味兒。他的臉色隨著他的心里,或暗或明的變化,即使是熟練的抽煙動作,看起來也相當不自然。
這就是個完全不會掩飾自己內心的老實人,陳予玲心想,她覺得剛剛那樣的責難有點過分了,村長可能只是不想得罪喬葉翕那個怪人。
陳予玲正不知如何打破這尷尬,嘎吱一聲門響,一個滿臉堆笑的風韻女子端著一盤子小食走了進來。這是村長50多歲的夫人蔣華,村里出了名的大美人,她長得其實并不算美,只不過年過半百了皮膚依舊白皙細嫩,身段靈巧輕盈,年歲的洗禮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什么痕跡,她的美麗,主要來源于那與她年齡不符的青春容貌。
她的村長老公滿臉深刻的皺紋,看起來跟她父親差不多。所以人們都說這平庸無長的村一定是幾輩子修的福氣,娶了這么一個讓人羨慕的媳婦。
“予玲姑娘,喝口茶,吃點小食吧。”蔣華夫人聲音細小,動作柔軟得像軟緞子一樣。搞得陳予玲都不敢大聲說話,生怕嚇著了她。
“謝謝,不用了。”陳予玲只簡單搭了她一句。
蔣華翹起手指,擰起一個用白紗包裹的竹筒:“這里面是當地的特色豬肉脯,我們管它叫跑路豬。有好豬肉的時候,我就會專程去北坡撿木涎花朵來腌制,再裝在竹筒里蒸熟,五味雜陳,好吃得很。你要是現在吃不下,我就給你包上一兩個,你擰回去吃吧。”
沒有給陳予玲任何推脫的時間,她已經一邊說一邊迅速的把兩個竹筒塞進了塑料袋里,帶著誠懇的眼神,遞到陳予玲手上。
“謝謝夫人,那我還是先回去了。”陳予玲擰著塑料袋,慌慌忙忙出了村長家,待在那里也是左立不安無所適從。
她來回甩著手里的口袋,在村里閑逛。沒有錯,一直有人盯著她,無論走到哪里,總有人盯著她。那個在門口洗衣服的大媽,朝她笑了笑,砍柴回來的老頭,從眼角里瞟了她一眼,小路邊聊天的女人住了嘴,向她點頭打招呼,就連那些在村子里瞎跑的頑童,也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轉悠。
也許只是自己多疑,也許就如她感覺到的一樣,這個村子里到處都是喬葉翕的眼線,他們不會讓自己走出去。除非,喬葉翕同意。
陳予玲調轉頭,徑直朝喬葉翕的小屋子走去。
喬葉翕正坐在自己的露臺上認真翻烤著羊腱子。
陳予玲心中有恐懼,胸口有怒氣,也只好都按耐住。有話好好說,才有說服他的可能。她在臉上擠出了一點笑容,但她感覺是在逼自己擠□□賣笑一樣僵硬難受。自己從來愛憎分明,從沒這樣虛偽過。
她輕輕走過去靠他身旁坐下,和著花香,烤肉的味道更加濃郁芬芳。
“木涎花是這里常用的香料,每到花期盡,它們就隨風紛舞,村民們便會在地上收集,新鮮的或曬干的,都可以用作香料。這木涎花烤羊腿,是我唯一會做的四樣菜之一。”葉翕一邊說一邊用手抓起簸箕里的花朵,放入掌心便化為粘液,再一點點不斷擦抹到羊腿上。
“喔?會做四樣菜?早餐燕麥煮雞蛋,中餐野菌燉面條兒,晚餐肉團燒土豆,連續吃了十幾二十天。沒想到你還會做第四樣菜。”陳予玲說這話不是挖苦,是真的沒想到他還會做第四樣菜。
陳予玲閉上眼細細聞了一遍,越發覺得唾液豐足饑腸轆轆,忍不住又問:“什么時候好?”
橋葉翕說快了,然后手指身后廚房:“先去拿二兩青稞酒來。”
“你想喝酒?”
“只是覺得你應該少喝兩杯,暖暖筋骨,對身體恢復有好處。”
陳予玲微有一些好酒,也不管喬葉翕找到這個理由多么荒唐。何況吃肉喝酒,是社交的終極手段,也許會讓她更容易說服這個怪人。于是她干脆的回答:“好!”
陳予玲從來沒有吃過比這更好吃的烤羊腿了,手抓羊肉,滿嘴流油,兩口肉一口酒,這種最原始的烹飪方法和最粗暴的飲食方式,跟下大雨的日子最搭配。現在沒有雨,但起了大風,也夠過癮。
風大起來開始揚起沙塵,兩人只好坐回屋里。這時胃口也已經開了,酒興也已經起了。喬葉翕主動提起了話題:“你去找過村長,想走了?”
“你怎么知道?”陳予玲微醺的臉上,閃過短暫的驚訝,立馬又反映過來,人家既然叫他神子,當然是事事匯報了:“喔,你是神子嘛,有什么不知道。哪個神的兒子呀?”
“呵呵,哪個神的兒子呀?我也不確定。我最不了解的就是自己。我跟周圍的人都不同,像個怪物一樣。可是看書上網,查天查地,都找不到同類。”葉翕突然緊緊拉住予玲的手,像只冰涼的鷹爪死死摳住她的手腕:“直到你出現,我才感覺找到一絲希望。”
他可憐巴巴的皺起眉頭,分明在訴說著祈求:不要拋下我!
陳予玲嚇得往后一縮,趕緊把手抽了回來,好像喬葉翕那雙手是副手銬一樣,已經把她的皮膚弄紅了:“我,我再陪你住兩天好了。或者,我帶你一起出村去玩一玩?”盡管她話說的不夠強硬,但她剛剛那迅猛的反應,已經完全表明她想逃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