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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連沙跟前時,他猛地反應過來,向予玲那邊伸手想要拉住她的韁繩。匹馬卻突然閃躲轉向,往陡坡下的巖石上一躍。
這一猛顛,予玲再沒有足夠大的臂力抵抗那樣的沖擊。
眼前的天地突然猛烈的顛倒旋轉,陳予玲感覺到比在馬上還劇烈無數倍的顛簸,整個人失去控制一下又一下摔打在堅硬的地面上。
她終于支持不住,耳邊只聽見啪啪野草拍打臉面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有柔和的光亮,陳予玲感覺自己躺在柔軟的云朵里,身邊的雜草尖上開滿了芬芳的小花。忽然肖云出現在不遠處,他滿身傷痕的呼喊,陳予玲想回答,可是怎么也喊不出聲音。
肖云尋不見陳予玲,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陳予玲感覺絕望從心底噴涌出來,像酸爽的力量,把自己的眼淚熏了出來。她哭得淚流滿面,哭的筋疲力盡。感覺眼睛都累的沒辦法睜開,這才肯安靜下來,任由身體倒在云朵里又沉沉的睡去。
當她再次找回意識,發現自己站在一條清澈的小溪前。
小溪中央的石縫間有泉水不斷涌出,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響。泉眼越來越大,冷水漲起來就要把她淹沒。
她覺得寒冷并快窒息,一憋氣驚醒,發現是在夢中。
陳予玲渾身顫抖著,慢慢睜開雙眼,看見彩繪的屋頂映襯著柔和的光。光線淡黃,也不知是清晨還是傍晚。
一個煤油小灶上面咕咚咕咚煮著東西。跟夢里那泉水的咕咚聲音調不太一樣,節奏卻分毫不差。所以夢中的聲響一定源自這里。
陳予玲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緊張的小心臟,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小木屋中。
床頭柜上擺著她隨身攜帶的身份證、幾百塊人民幣和已經被摔得粉碎的手機。
墻上掛著藍黑相間的沖鋒衣,寬寬的粗牛皮腰帶。
墻角的小桌上有筆記本電腦,多功能軍刀,一支黑色的鋼筆,還有一些雜物。桌子旁邊是一個小小的卻塞得滿滿的書架。
看起來,這是一個整齊的男人房間,散發著溫暖的太陽味道。對了,那不過是些螨蟲尸體的味道。
陳予玲躺在帶條紋的被褥里,還有點頭暈。驚魂的那一段感受,還帶著小倒刺,掛在她的腦海里。
但總體來說,她的身心還算覺得舒服。
屋外傳來腳步聲,漸漸走近小屋。嘎吱一聲門開了,屋里的味道擦著灌進門的涼風逃走,散去了一大半。
來者不知是敵是友。
陳予玲趕緊閉上眼仔細聽著,聽見他走到小灶旁關火,用勺子撈起東西往桌上啪啪輕拍兩下。
陳予玲瞇著眼睛,悄悄往小桌的方向瞅去。
桌前那張臉,先是嚇了她一大跳。
他烏黑零亂的頭發微微卷曲,眉峰鮮明但并不濃密,鼻梁柔和,從顴骨到下巴也是一條平滑飽滿的曲線,細節的輪廓俊美迷人。但他面色蒼白灰暗,跟剛死的人沒什么區別。特別是他那雙正在擺弄鍋具的手,皮包骨頭,手指卻比一般人還長,更顯得像骷髏。他身穿一件灰底黃條的棉布襯衫,那么清爽精神的顏色,仍然不能讓他顯得健康些。
但是這張面孔,越看越覺得熟悉,卻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那病態的帥哥從鍋里撈出一個雞蛋,用尖尖的指甲仔細包凈蛋殼,再放到掌心用小刀切成兩瓣,輕輕的丟入桌上的燕麥粥里。
接著,他慢慢望向陳予玲那邊:“裝睡干嘛?醒了不覺得餓嗎?”
陳予玲睜開眼睛點點頭,聽見他柔和的語調,又感受到絲絲涼風的環繞,這才覺得身心稍微踏實。想撐起身來,可一用勁才發現全身每個關節都酸軟,她倒吸一口涼氣,一頭栽了回去。
男人端起手邊的粥,走到陳予玲身邊將她扶起。
陳予玲對望過去,才發現男人的瞳孔更恐怖,幾乎就是一團毫無生氣的黑色,黑的沒有任何亮光能夠逃出來。它也抓住了陳予玲的目光不放。好像要把她心底的黑暗一并帶出來。不知道為何,她忽然希望身邊有把刀,能把這場黑暗砍得粉碎,自己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過男人那副柔和的嗓音多少能化解這種驚悚:“先吃點東西,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昏睡了三天。三天不吃飯,就算是個健康人也會沒力氣的?!?
陳予玲卯足勁兒想倒吞一口唾沫,才發現自己嘴巴里干得連唾沫渣子都沒剩多少,肚子也毫不客氣的呱呱叫起來。
她只好乖乖依偎在他懷里,在他那雙黑森森的眼睛注視下,她心臟跳得像只發了瘋的小鹿,又是害怕又是懷疑,但她餓得無暇思考,狼吞虎咽把粥蛋吃了個精光。
“你是誰?”陳予玲問道,然后故意用他的被子抹了抹嘴。
她在吃飯的時候仔細觀察了這個小屋子,陳設老舊,但毛糙的老皮帶上沒有一絲霉跡,泛黃的書頁看不見一個折角,接地的桌角用羊皮包裹成正圓,整個空間都一塵不染。
陳予玲判斷這一定是個有潔癖的男人。但他的眼睛直勾勾抓著自己不放,所以她弄臟他的被子,把滿嘴的飯渣都抹到被子上,想引開那雙詭異的目光。
可惜男人根本沒有在意她的邋遢舉動,而是略帶欣喜的反問:“你又是誰?這么多年,我終于找到一個跟我一樣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