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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故事發生在半個世紀以前。
作為隨軍醫生,她跟著外公踏進雪域高原,那時候我的母親剛出生不到一年。外婆在那里遭遇了一些奇聞異事,經歷了一些驚險,幸而遇到一個了不得的朋友。
許多年來,外婆反復給我們講起她那年輕時的故事,時常講得眉飛色舞。但說起那位了不得的朋友,她總是露出憂慮的神色。在那個混亂的年代,生死未卜是常態,我猜外婆還一直擔心著他的安危。
那位了不得朋友性格討喜,是當地遠近聞名的開心果兒。但是只有極少人知道,他還深藏著變戲法一樣的法力。
“不,那當然不是魔術和戲法!那是真正的法力。”外婆每次都會強調,她說那位朋友稱擁有這樣法力的人叫識音士。
盡管擁有奇怪的能力,讓外婆驚嘆神奇。但那位朋友相貌平平,坦白的說,根據外婆的描述,說這位朋友相貌平平都已經是抬舉了,他的相貌甚至有些古怪難看。
他們相識那會兒,我外婆已婚已育,那位多吉大爺也已經有兩個妻子。慶幸他年紀頗長,長得相貌崎嶇,要是長腿大眼的花美男,不知要惹出多少禍事。
外婆與多吉大爺相識在當地一家貴族家庭的后花園,可那場相識并不是一個歡快的開端。
正值高原最美的夏季,陽光艷而不烈。金達家族是個富裕的貴族家庭,他們的花園里有奇石小溪和綠樹紅花,在房檐和大樹的陰影間,滿是跳躍的金光。外婆抱著自己不到一歲的孩子靜立在樹下等候。
一個駝背瘸腿的大爺,身著講究的土褐色短袍,一瘸一拐的朝她走過來。
“請問您是劉夫人嗎?”盡管大爺臉上堆著溫和的笑容,還是把外婆嚇了一大跳。因為他一大一小的眼睛,一只盯著天上,一只盯著地上,碩大的嘴巴又快歪到耳朵邊上。
外婆緊張的抱緊孩子,然后故作鎮定,微笑著點點頭。
“我是管家多吉,請跟我來,小姐在后堂等您。”多吉大爺很有禮貌的像外婆鞠了一躬,這讓外婆放松了一些。
“大爺,您這園子打理的真好。”外婆抱著孩子一路跟隨著她,為避免被他察覺出自己的驚訝,順便客氣了這么一句。
大爺笑笑:“這都是小姐親自打理的,老爺身體不好,小姐持家已經好幾年了,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在處理。我這個管家只管在外面跑跑腿兒。您要是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隨時找我幫忙。”說到這兒,他扭過頭來,用他那雙大小嚴重不對稱的眼睛,朝外婆拋了一個媚眼。
雖然這里民風淳樸豪放,但外婆還沒見過誰,會對外地人使用這種親切的挑逗,她不由打了一個冷戰。
這里大戶人家的庭院不像中原地區的曲折層疊,沒有浮夸卻自有一番開闊方正的氣度,帶點歐式風格的園林里折射著雕花門廊間的玻璃花斑。
外婆遠遠就看見一個富麗的背影,靜靜坐在一把樹藤椅上,滿園花香似乎就是從她那綴滿頭花珠寶的長發上散溢而來。
多吉大爺朝那兒一指:“那就是我們金達小姐。”走近,他輕輕喚了一聲,生怕驚了她:“小姐,劉夫人來了。”
金達小姐輕輕扭過頭來,她俊美的面龐上竟是滿臉病容。她看看外婆手上的嬰孩,欣慰的點點頭:“劉夫人,我與你有緣。”
外婆不料這個大名鼎鼎的金達美人,會這樣面色蒼白,有氣無力的幾乎說不出話來。
“金達小姐,您身體哪里不舒服嗎?我可以醫好你父親,也一樣可以……”
金達小姐輕抬玉手,搖搖頭:“第一次見面,就嚇您一跳,真不好意思。我這是命數,醫不好的。救父之恩無以為報。聽說您孩子最近缺奶水,我為您尋了位乳母,僅表謝意。”說完她莞爾一笑,轉眼就緊皺起眉頭,又將頭扭了過去,看似痛苦不堪。
外婆欲伸手替她診治,多吉大爺拉住外婆的衣袖搖搖頭說:“劉夫人,讓我們小姐休息一下吧。我送您出去。”
外婆就這樣被急匆匆請了去,又急匆匆請了回。
外婆是在剛上高原不久接治了金達小姐的父親。對于用點抗生素就能解決的細菌性感染,傳統醫藥往往束手無策,拖了大半年,已被當地醫生判死的病人竟讓醫術平平的外婆給救活了。這家上上下下無不敬她為救命恩人,送吃送喝送補給。卻不知道為什么請到家中卻這么匆匆,略顯冷淡失禮了。
多吉大爺一路從山腳的莊園將外婆送到了圣湖邊。
外婆幾次三番想詢問金達小姐的病情都被多吉大爺婉言岔開了話題。
這日萬里無云,圣湖泛著藍綠的湖面升起一層薄薄的金色霧水,一堆盛裝的男女跳著同手同腳的奇怪舞蹈,圍著圣湖轉悠,他們幻彩的衣裙在湖邊飛舞,明艷極了。領頭的兩個大漢扛著一個毛茸茸的物體。
來這里后,外婆常常看到一些新鮮的民俗,不知道今天又是鬧的哪樣。
多吉大爺看著那堆人遠遠過來,嘴角微微翹起來:“劉夫人,你真的想幫我們家小姐嗎?”
“我是個醫生,如果金達小姐愿意讓我診治,我當然……”
“劉夫人,”不等外婆說完,多吉大爺就打亂了她的回答:“我們小姐不需要醫生……”他頓了頓,神色很是為難“這件事,我知道你暫時不能理解。恐怕只有我們當地的巫醫才幫得了小姐。”
多吉指了指那由遠漸進的彩色隊伍:“這些人都是巫醫,他們正在做狼祭。抬著被捆綁的野狼圍繞圣湖轉一百八十圈,然后將嬰兒的血滴入湖中,用湖水喂飲野狼之后砍其頭顱,飲其顱血。這湖今天轉完,狼祭就圓滿了。我們金大小姐不需要別的,也就差一點兒嬰孩的血。”
說完,多吉大爺直勾勾的朝外婆手中的嬰孩兒看去,他那本就難看的臉顯得更加詭秘恐怖。外婆嚇得抱緊孩子連退幾步,聲音都在顫抖:“你,你干什么,休想打我孩子主意!我救你家老爺,你們竟想用我的孩子血祭,這是什么道理?怎么能愚昧到這種地步,相信這種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