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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糟糠之妻”原本也是小家碧玉,雖比不上后來名門貴女,但那位男主角也是配不上的,糟糠之妻為了負心漢,犧牲了很多,與父母決裂,辜負師父的教導,把全身心都交給那個人,明明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卻為了那人能安心考取某宗門的外門弟子,而洗手作羹湯,吃了很多苦,還在小臂上留了一道月牙形的傷疤。
銀絨聽得津津有味,但覺茶幾上的“千日醉”太辣,美中不足,想換成甜甜的桃花酒,可又不想錯過精彩故事,于是望了一圈,他舍不得指使城陽牧秋,指使不動自家師父,便將算盤打在蘭梔身上。
“蘭梔姑姑,麻煩你個事兒?”銀絨戳戳蘭梔,卻見蘭梔神色有異,緊緊咬著唇,一雙素手死死攥著自己的小臂,攥得骨節發白,像是隱忍著怒火,可眼角又像有淚。
銀絨不敢叫她了。
銀絨沒仔細思考蘭梔為何情緒波動這樣大,而是對城陽牧秋耳語:“我去叫小二,要一壺桃花酒。”
城陽牧秋微微點頭,又替他戴上兜帽:“別多耽擱,去去就回。”
原來,見過“修真界第一美人”面貌的修士不少,為了低調行事,進了無量宗之后,銀絨除了簡單的易容,還一直都戴著兜帽,做雙重保險。
“知道!”銀絨也不肯錯過故事,囫圇應了一聲,就匆匆鉆出了雅間。小二應該在不遠處伺候的,可有時候故事講得太引人入勝,小二們也會偷懶找空位坐著聽。
銀絨就猜到會這樣,所以一開始想指使蘭梔,但既然出來了,便去找一找好了。
銀絨一邊聽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聲音,一邊往樓下走,繞了一大圈,終于聽到閑聊的人聲,而且從梁柱里漏出的衣服樣式,也是小二的打扮。
可算找到了,銀絨快步走過去。
卻聽那幾人道:“方夫人貴為無量宗掌門夫人,理應有奉獻精神,就該慷慨就義,不接受范掌門的治療,讓他老人家省下靈力,全心全意去對付十方剎,畢竟老巢被發現的事情,若是傳到妖族耳朵里,他們也將有所防備了。”
銀絨當場就翻了個白眼。
他在無量宗逗留了這么久,只覺人均雄才韜略,都在對時事高談闊論,其中也不乏這種站在道德高處,到處指點江山的論調。
殊不知,除了銀絨,另一邊還有個姑娘,已經被這番“慷慨論調”氣得差點拔劍。
可小二們都是沒修為傍身的凡人,完全沒察覺到殺氣,其中一個又說:“她一條人命,可以換回多少無辜之人的性命啊!以少換多,這樣劃算的買賣,無量宗為什么不做呢?”
“是啊,她已經活了那么久,該夠本了。”
銀絨實在忍不住了:“別人愿不愿意奉獻是別人的事,你們要那么熱心,怎么不去做絞殺妖族的活餌?”
“哎?你這小崽子,從哪兒冒出來的?”那小二只聽到清亮的少年聲線,質問,但他的同伴認出銀絨是雅間的貴客,忙笑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銀絨:“別!不敢吩咐你。我怕離得太近,你們蹦我一身舍利子!”
話音剛落,一個少女從梁柱另一側現身,又驚喜又遲疑地問:“你,你是……”
像是意識到不該大庭廣眾之下叫出銀絨的名字,話到嘴邊卻停住,轉而掀開自己的圍帽,笑道:“是我呀!阿裳!”
第一百零五章
眼前的少女正是銀絨從前在玉絮峰救過的、南山派掌門的二女兒方姝裳,也是無量宗掌門夫人方姝蘊的親妹妹。
銀絨歡喜道:“你怎么來了?”
方姝裳也笑:“我倒想問你呢!”
銀絨看看幾個小二,方姝裳便會意——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兩人找了處隱蔽僻靜的地方,方姝裳才道:“我和爹爹一起來的,過幾日端午節,無量宗舉辦什么大典,姐夫叫我們過來,我是偷偷溜出來玩的,沒想到遇到了你!”
方姝裳:“剛才謝謝你替我姐姐說話。”
銀絨把兜帽扯開一點:“有些人就是嘴巴臭,喜歡慷他人之慨,事不關己的時候,把自己形容得特別高尚,真輪到他們自己,一毛不拔,跑得比誰都快。”
方姝裳點頭如啄米:“對對對!”
又問:“你呢,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呀,還穿成這樣,外邊都傳你是妖王之子,是這場浩劫的幕后黑手,想要抓你呢!這里很危險的。”
銀絨有點猶豫,他不想隱瞞方姝裳,但也不知該不該對她暴露城陽牧秋和蘭梔的行蹤,怕壞了他們的大事——畢竟連遇到羅北的時候,為了安全起見,他都沒有上去相認呢。
銀絨笑道:“那你覺得我是嗎?”
方姝裳:“一定不是!他們胡說的。我相信你!”
幾天的工夫,無量宗境內各大茶館,但凡有說書的,都在講一個負心漢拋棄妻子、另攀高枝的新段子,故事情節跌宕起伏,很是引人入勝,可惜,這新故事是邊寫邊講,后邊的話本子還沒寫完,說書先生們只好反復講前半段,勾得人抓心撓肝。
方姝裳嘰嘰喳喳地拉著自家姐姐復述那個故事,方姝蘊也不知聽進去沒有,只是拉著妹妹笑,溫溫柔柔地替她擦拭額角的汗:“阿裳這么大了,還像小孩子似的。”
方姝裳做了個鬼臉,恰巧范孤鴻走過來,笑道:“姊妹倆說什么呢?這么高興。”
見到范孤鴻,方姝裳就拉下臉,躲到自家姐姐身后去,小聲說:“壞人來啦!”
方姝蘊老母雞護仔似的,任由妹妹躲著,假裝沒聽到那句‘壞人’,回答說:“我們在說一段評書,據說風靡了整個無量宗。”
范孤鴻對評書沒什么興趣,略笑笑,就說:“小姨放心,那個膽敢嚇唬你的糊涂蛋,本座已經給足了他教訓,他再不敢對你怎么樣了。”
方姝裳不領情,小女孩似的把頭埋在方姝蘊后背,等范孤鴻走了,她才小聲說:“什么‘嚇唬’,他們分明想要我的命。”
方姝蘊皺了皺眉,沒說什么。
方姝裳繼續:“姐姐,你怎么選了這么個夫婿,瞧著比爹爹年紀還大。”
方姝蘊竟沒反駁,只道:“以后不要當著姐夫的面這樣說。”
方姝裳扁扁嘴:“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大約是看上了他的溫柔體貼,”方姝蘊輕描淡寫地說,“但日子久了,你就會發現,圖一個人對你好,是最靠不住的。
方姝裳聽得似懂非懂,方姝蘊又問:“阿裳喜歡什么樣的男孩子?”
方姝裳臉頰泛起一絲紅,但還是大大方方地說:“喜歡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