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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遇也險些被震落,卻沒去救方姝裳,而是掉頭便急匆匆離開,一路閃轉騰挪,小心地繞過太微境護衛,才回到自家師父身邊復命。
那位不受器重的仁沉長老問:“辦妥了?可有被人發現?”
鄭遇行禮,胸有成竹地說:“師尊放心,這幾日我們師兄弟不敢懈怠,日夜研究,那條路我們已經累計走過幾十遍,那個時辰、那條路線,不會碰到人。”
仁沉滿意道:“不錯,方二小姐呢?她千金貴體,千萬不能落人口實。”
鄭遇:“這一點徒兒也想到了,她真是蠢,城陽老祖那么寶貝那只狐貍精,怎會不設護山陣?就算方姝裳活著回來,我只要說,是我一時興起,卻沒有保護好她便是。”
“不過,”鄭遇說,“她基本不會活著回來了。”
“哦?何以見得?”
“阿裳師妹修為低微,從那么高的山崖落下,不死也會暈過去,而那只狐貍精那樣驕橫跋扈,又不知道她的身份,見到闖入者,怎會好心費力營救?以他的做派,多半是見死不救的。”
仁沉笑起來:“很好,她最好死在玉絮峰,屆時太微境有嘴也解釋不清,若他們與南山派結下梁子,掌門一定會對咱們另眼相看。”
第八十八章
方姝裳并沒有死,先是砸彎了一串松枝,而后才落進厚厚的雪堆里。
她運氣不錯,只是暈了過去。
方姝裳雖是南山派方掌門的千金,可老掌門老來得女,不免驕縱些,從不像對待大女兒一般嚴厲,功夫不到家,便用駐顏丹和各種靈丹妙藥養著她,因而方姝裳至今修為不過勉強被拔到筑基巔峰,還沒有結丹。
一個筑基期的小姑娘,在這般寒冷的玉絮峰,若是沒人理會她,也必然命不久矣。
萬幸這是銀絨的玉絮峰,萬幸銀絨恰好是太微境主人的心頭肉,護山大陣啟動的那一刻,城陽牧秋便立即感知到了異動——銀絨的安危,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
城陽牧秋立即通過碧海金鏡,找到了引起異動的方姝裳,看清她模樣的時候,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不是南山派的二小姐嗎?
她為何會無緣無故掉進玉虛峰?
等等……怎么會是無緣無故?城陽牧秋何等聰慧,立即想到這怕是有人想幫他做噩夢——方掌門的掌上明珠在太微境出了事,該由誰負責?不論始作俑者是誰,太微境都逃不了干系。
而南山派一直保持中立。
修真界四大宗門里,太微境與萬劍峰交好,無量宗是太微境的死對頭,南山派雖然與無量宗是姻親,但因為方掌門一向不喜歡作為大女婿的范孤鴻,絕大部分時候,南山派都保持中立。
這就很有意思。
是誰需要推南山派一把,令它態度傾斜嗎,顯而易見。
不過,這辦法拙劣,不像是范孤鴻的手筆,那么,那位因在無量宗郁郁不得志,而急于求成的仁沉長老便是最有可能的兇手。
這些想法說起來繁瑣,但在腦海中成形不過瞬間,城陽牧秋估摸著方姝裳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便沉著地先喚來郗鶴。
門派中的雜事,一向是他來管理。
城陽牧秋:“去查無量宗仁沉所有座下弟子的動向,尤其是與方姝裳相熟的,有沒有接近過玉虛峰……莫要打草驚蛇。”
郗鶴辦事雖然麻利,但并沒有大師兄景岑那種‘不好奇不過問’的優良品質,一驚一乍地說:“玉絮峰!?那不是師娘的新居嗎,是無量宗做了什么嗎?我就說他老小子憋著壞,看著就不像好人,敢動我師娘,師尊,您老人家若是不方便出面,徒兒這就去辦了他!”
郗鶴從來都這般心直口快,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又多話了,閉上嘴等著師尊責罰。
然而,城陽牧秋卻破天荒沒斥責他廢話多,竟和顏悅色地說:“以你師娘的本事,不會被區區幾個弟子所傷,不必擔心,去吧。”
“?”
“是!”
郗鶴很少見自家師尊這般和藹,很不習慣地退了出去,邊走邊想:我方才一定說對了什么……
他靈光一現,懂了!
郗鶴摸著下巴想:一定是那句“師娘”叫對了啊。哎呀,聰慧如我!
城陽牧秋透過碧海金鏡,看著雪堆中的少女,神情淡漠,他在估算時間,算方姝裳能撐多久。無量宗送了自己這么一個大禮,他不愿意浪費,若是方姝裳毫發無傷地活過來,那么這就只是個小事故,即便找到了始作俑者,也容易搪塞過去。
但如果方姝裳險險地死里逃生,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最好讓她在不致命的情況下多吃苦頭,他再出手相救,將計就計,將這位“人情”還給無量宗。
城陽牧秋面無表情地看著雪堆中的少女,看著她面色愈發蒼白,呼吸漸漸微弱,他面上卻絲毫沒有憐惜之意,是那個大眾印象中的薄情寡義的無情道老祖。
城陽牧秋想:這法子雖然拙劣,兵行險著,賭對了,卻有奇效。倘若自己沒有那么在乎銀絨,自己便不會發現她落難。而玉絮峰那么大,只有銀絨一個人,很難發現掉落的小小少女。
從少女呼出的白霧來看,方姝裳的呼吸漸漸微弱,城陽牧秋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正要收了碧海金鏡,卻忽然停住動作。
銀絨出現了!
此時銀絨還是原形,火紅的一團毛團兒,在皚皚白雪中煞是顯眼,他正興奮地撒歡兒,四只爪爪倒騰得飛快,“刷”一下子從涼亭躥到山丘,又“刷”一下子從山丘躥到松樹下,而后猶猶豫豫地停住了。
銀絨抖抖毛,貼著雪地嗅了嗅,除了芳香的松針氣息,竟然聞到了……血腥味?
咦?
難不成這里有兔子或者大老鼠?等等,該不會是城陽牧秋給他留的小驚喜吧,祖宗會不會在這里埋了一只肥雞?
銀絨被這個構想驚喜到,有聲地吐出舌頭喘氣,蓬松柔軟的大尾巴一甩,興奮地伸出兩只前爪爪,在雪堆里一通猛刨,然后,刨出了一片衣角?
而后是一只手,還帶著微弱的熱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