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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銀絨還是第一次被陌生人恭恭敬敬地稱作“胡公子”,很不適應,忍不住出聲問,“什么公子,不就是只狐貍精嗎?”
“誒,這位師弟,你可別小看胡公子,”一位胖胖的弟子看了眼銀絨,只看到一個大兜帽,也不計較,繼續唾沫橫飛地分享,“胡小公子曾來過這里,好多人都看到了,那叫一個傾國傾城!”
“……”銀絨更尷尬了,“是風流倜儻吧?”
但沒人理會他,都七嘴八舌地贊嘆那位小胡公子的美貌,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甚至有人提議封他為“修真界第一美人”。
銀絨被夸得飄飄然,都快信了‘胡小公子勾一勾手指就會有男人為他赴湯蹈火’的鬼話,又聽到那些人繼續介紹:“流雪鳳凰堂堂主接到咱們掌門仙尊親筆信的時候,都快嚇瘋了,然后又樂瘋了,親自來這兒接的妖!那只兔妖想要和胡小公子道別,可是你們猜怎么著?”
“怎么著,你快說呀!”
“蘅皋居派了個傀儡下山,催促它快走!說銀絨兒是掌門的狐,除了掌門,誰也不見!”
銀絨忍不住吐槽:“那些傀儡不會說話吧?”
主講的那一位不滿道:“你怎么那么多問題?傀儡大人都由掌門師祖親自點靈,法力無邊!說句話很難嗎?大家別聽他的,我這里有新鮮出爐的話本子,《傾世妖狐:我與仙尊的二三事》,這是第一部 ,后續還在連載中,有人想要嗎?”
銀絨覺得這人搞這么大陣仗,真實目的說不定只是賣書,心中鄙夷不已,然后……買了一本。
銀絨回到蘅皋居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找城陽老祖,看看祖宗消氣了沒有,本想做出從容淡定的樣子,可惜,甫一見到人,他又腿軟了。
實在是太猝不及防,常年窩在書房的城陽掌門,居然端端正正地坐在位于蘅皋居入口的樽酒亭,如果不是深知祖宗生性涼薄,還以為他在等人呢。
當然,也可能是專門等著小狐貍回來,好懲罰。
銀絨舌頭都不靈便了:“我我我、你你你、呵呵,您老人家怎么坐在這里?啊,是在調息練功吧,那我就不打擾了!”
“站住。”城陽牧秋淡淡道。
銀絨咽了口口水,規規矩矩地站好,垂著頭,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城陽牧秋卻好像已經忘了幾天之前那個短暫擁抱似的,波瀾不驚地問:“去了三日,戰績如何?”
銀絨:“……”
你說巧不巧,又問到死穴上了。哪壺不開提哪壺,可老祖要提,沒開也得乖乖提,銀絨小聲說:“還沒對戰,就,先觀摩。”
“啪!”城陽牧秋把手中書卷一摔,流云廣袖隨風而動,不怒自威,“所以是躲懶去了?”
銀絨更不敢說話。
城陽牧秋:“還愣著做什么?師門大比近在眼前,還不去修煉!”
銀絨如獲大赦,拔腿就跑,沒注意袖子里的話本子掉在了地上,更不知道城陽老祖在他離開之后,也暗暗松了口氣。
城陽牧秋松開書卷,才發現,不知什么時候,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濡濕了卷宗。自從養了這只小狐貍精,他便一直心神不寧,無法專心修煉,以至修為停滯不前——這倒沒什么,化神二重境已經是世間罕有的高手,整個修真界除了他,便只有無量宗的孤鴻道君臻至化神期,可對方的年紀比他大了不知多少,是在壽數將近的時候,才終于突破成功,乃是個垂垂老矣的老者形象。
修真界有條不成文的識人規則:同等修為,看起來越年輕的,資質越高。
這也是為什么同樣大家都在化神二重境,卻只有城陽牧秋被稱為“類仙”的原因。
城陽類仙此時還是無心修煉,目光落在了青磚地面上的一本書上,應該是銀絨落下的,這小狐貍,毛手毛腳的。
城陽牧秋沒用術法,親自走過去,彎腰拾起了那本書,卻發現,那不是自己安排他背誦的任何一本功法,封皮上赫然寫著:《傾世妖狐:我與仙尊的二三事》。
“………………”
按著城陽老祖一貫的脾氣,第一反應就應該把這本雜書給撕得粉碎,可他竟鬼使神差地打開了。
書中內容非常扯淡。
主角竟然是自己和銀絨,描述的蘅皋居很不準確,作者顯然根本沒見過蘅皋居,自己的日常起居也處處充斥著一種“皇帝用金扁擔種地”的違和感,可和銀絨的互動卻非常……香艷。
【世人道仙尊修無情之道,滅人欲,嘗行坐懷不亂之舉,實則大誤!仙尊不喜女嬌娘,概因喜椒風弄兒之戲!某日下山,偶遇一美貌少年,狐耳狐尾,體態嬌嬈。】
【銀絨淚水漣漣,直呼仙尊姓名……仙尊頗偉于器,銀絨不勝,嚙被,被盡裂……】
【銀絨之臀已退于床前,潔如玉,白如雪,豐隆可憐,仙尊舉掌擊之,聲脆如箏羅,肉顫若羹,我見猶憐。】
“……”城陽老祖耳朵紅了,這一回,似乎不是氣的。
銀絨倉皇逃脫之后,心里的懼怕卻漸漸淡了——祖宗壓根兒沒提那件事啊!他兇自己,也是因為白去演武臺浪費時光,沒有與人比武而已。
這么說來,好像抱一下也沒關系?倒是自己草木皆兵了。
銀絨放下心來,準備掏出那本話本子放松放松,然而,翻遍了儲物鈴鐺,都沒找到。咦?難道沒有收進鈴鐺里嗎?身上也沒有,是掉在了蘅皋居,還是落在了演武臺?
嗨呀,演武臺里人那么多,還有不少搶購話本的,若落在那里,豈不是立即就被人撿了去?值兩塊中品靈石呢!
銀絨雖然拿了一大筆“分手費”,但到底是窮了大半輩子的鄉下狐,丟了兩塊中品靈石,實在肉疼,立即丟下別的事,到處去找,希望只是掉在了蘅皋居!
為了找到那本《我與仙尊的二三事》,甚至還鼓起勇氣折返回了樽酒亭,可依舊一無所獲,且人去亭空,城陽老祖也不見了蹤影。
直到日暮西陲,銀絨才認命地放棄了,彼時,他已經出了一身的汗,便拖著疲累的身體,往沐池而去。
銀絨是在泥地里打了滾兒,回家也能倒頭就睡的,可城陽牧秋不行,這位祖宗不但自己潔癖,還不能容忍銀絨的毛毛上沾一點灰,偏偏經過“藥田事件”之后,他不再信任銀絨,必須時時刻刻看到他,連睡覺也要一個房間。
銀絨便也養成了一日三省吾臟不臟的龜毛習慣。
城陽牧秋信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凡人作息,也鐘愛用洗澡代替“潔凈咒”,拜祖宗所賜,蘅皋居內有一池終年溫熱的溫泉,就在毗鄰寢殿的偏殿里,銀絨是閑不住的性子,即便覺得很累,見到走廊里擺放的空浴桶,還是要欠兮兮地踢一腳,發出咣當的脆響,淘氣成功,他便愉悅地甩甩尾巴尖兒,很快把痛失“兩塊中品靈石”的郁悶忘掉了。
一路叮叮當當地走進偏殿時,銀絨才發現異常:光可鑒人的琉璃地面上,還撒了不少水珠,好像有人剛用過似的。
祖宗怎么這個時候泡澡?
不過,朝雨道君的事,哪是他一介凡狐能夠揣測的?其實修者元嬰之后,不用法術,也能自潔,所以城陽牧秋用的水,銀絨并不嫌棄,徑直就往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