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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乍起時,漫天的飛雪鋪滿京城。靖北侯府正沉浸在一片白色之中。西北戰事正急,京城里也是一片肅然之氣。而境北侯府里更是白縵素裹,哀樂連連。
靖北侯戰死的消息是三天前傳進京城的,老夫人一聽到這個消息就直接病倒了,倒是身懷六甲的侯夫人還在強撐著,好歹把喪事辦了起來。皇后是侯夫人的嫡親姐姐,感概于妹妹人生無常,嫁給喜歡的人卻不能相守,這些日子一直在寬慰著侯夫人。
“倩兒,不要太難過了,想想……孩子……”
是的,孩子。
侯夫人已經是七個月的身子了,丈夫剛去西北的時候剛剛有這個孩子,成婚多年來唯一的孩子,記得剛剛懷上的時候是那樣的欣喜若狂。她回想起和丈夫相處的時光里,出閣成婚,良人是少年英豪,又家世、品貌無一不貴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邊關戰事未平,倒是聚少離多。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孩子,卻也……只有了這個孩子。
眼淚就是那一瞬間落下來的,她不由得把手輕輕覆上自己的肚子。肚子高高挺挺,這幾日胎動愈發明顯,孩子一下一下地踢著她的肚子,力氣倒是十足十。所有人都說這一定是一個英雄的孩子,還沒有出生就這么中氣十足,會和他的父親一樣出色,是頂天立地的男兒。
哀樂連連,簫聲孤絕,送別著遠方的亡魂。堂上的厚棺早已釘上,戰死的將士就此長眠,白幡順著風搖動,倒有不少人側過頭,輕輕一瞥,看見了靖北侯夫人的肚子。
偌大一個靖北侯府,如今就只剩下了這么一個姓葉的呢。靖北侯是當今圣上兒時的伴讀,又是如今戰死的英豪。侯夫人還是皇后的親妹妹,如今這個,可是唯一的孩子呢。
靖北侯戰死沙場,這爵位沒有就此削去的道理。等到這孩子出生,這可不僅僅是世子呢。
一時間,在場不知道有多少人心思活絡起來。有的人甚至覺得自己看見了一步登天的階梯,盤算著,自己是不是也要趕緊生一個呢?
“阿倩……”
靖北侯夫人吳氏,閨名一個倩字。吳家祖籍江南,大小姐二小姐雖然都在京城長大,大小姐是端莊明麗的京城貴女,二小姐卻依舊帶著那股江南女子的風韻。是嬌小的女孩子,微微一笑的時候,像一朵嬌嫩的荷花。
吳家是文臣,世代清貴的家族。吳家大小姐先做了太子妃,后來又成了皇后之后,承恩侯府吳家更是貴不可言。而吳二小姐更是以才動京城,素手纖纖,筆下寫下的卻是驚濤駭浪。她寫邊疆,寫邊疆的將士,人們說,吳二小姐人是富貴花,卻思慕著英雄呢。
吳二小姐終究是嫁給了英雄。靖北侯府的世子葉勛,出身勛貴人家,卻也是大煜朝功名赫赫的葉小將軍。吳二小姐出嫁那日,十里紅妝,這邊已經進了葉家,那邊吳家的箱籠還沒有抬完。這樁婚事是皇上簽的線,皇后保的媒,一個是才女,一個是將軍。天子友娶妻,皇后嫁小妹,又是兩人互相傾慕,再好不過的姻緣。
再好不過的姻緣啊,葉夫人癡癡地笑著,依舊是那副少女的模樣。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很輕?;楹蟮纳詈孟褚粓鎏鹛鸬膲?,夫君待自己溫柔至極,京中誰不羨慕自己有了這么好的良人。
她覺得自己在一片夜空中行走著,無邊的曠野,四處沒有人,她的心卻很平靜。仿佛有一個聲音在叫自己?!鞍①弧①弧毕袷欠蚓穆曇?。自從夫君幾個月前去了邊關,夫君的聲音也只能在夢里聽聽了。
一回頭發現夫君果然在星夜里看著自己,眉眼間滿是深情。她低低地念了一聲,撲進夫君的懷里。夫君身上是一襲寒光的鐵甲,映著天上的星光。鐵甲是冷的,但她的心是熱的。
“阿倩,認識那顆星星嗎?”
吳倩順著夫君的手指向的地方望去。星光璀璨間,北辰七星依舊光彩不減半分,流光熠熠。夫君指向的地方,恰好是那長斗斗柄最末端的地方。一顆燦燦的明星嵌在天幕上,散發出奪目的流光。她點點頭:“北斗七宮第七星?搖光?”
葉勛朝她笑笑,將妻子小小的身軀摟緊自己的懷里,握著她的手,指向遙遠的天空。
北辰七星是天空中最奪目的顏色。七星閃閃,夜空中別的一切都失去了光輝。
“阿倩,我送你一顆星星好不好?”
吳倩嗔著一聲笑出聲來“夫君不要戲弄妾身啦。我知夫君偉岸,可是天上的星星那么遙遠,夫君打算怎么送給阿倩?。俊?
“阿倩不相信啊。那我就只有做給阿倩看好了?!比~勛的聲音從吳倩耳邊傳來,明明就在耳邊啊,她有一瞬間卻突然覺得夫君的聲音好像很遠。但低頭,依然可以看到夫君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手。
“就那顆搖光星好不好?”再一抬眼卻發現丈夫的另一只手已經伸進了濃濃夜色之中。
“啊……”她輕叫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