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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大概有三個人都一夜無眠。
送了韓磊出門,收拾好碎玻璃,自己也梳洗停當,喬溪忍不住輕輕推開童遙的房門。明凈的月光從他的窗口灑進來,喬灑清楚的看到童遙聽見聲音就翻了個身面向窗口。喬溪站在童遙床頭輕喚:“遙遙,你睡了嗎?”
過了良久,童遙悶悶的“嗯”了一聲。
喬溪不禁失笑:“小東西,睡了還‘嗯’?”
這下童遙連“嗯”都不“嗯”了。
喬溪在他床頭坐下來,為他拽了拽被子,輕輕的拍著他,說:“我知道你沒睡著。你……生我氣了嗎?……遙遙,剛剛你看到的……不是你想像的那樣……”
童遙沒出聲,過了很久,久到喬溪以為童遙真睡了,他卻突然憋出了一句話:“小溪,你……要跟他走嗎?”
“胡說什么呢?”喬溪用力拍了他一下。
“那,你不跟他走嗎?”童遙繼續背對著她。
“我……我……”喬溪一時語塞,半晌,她用一只手環抱住童遙,并把臉頰輕柔的貼在他的臉頰上,落在他胸口的手心清晰的感覺到那顆年青有力的心臟,在靜夜中“呯呯”的跳動著:“遙遙,你是我最好的最貼心的朋友,對嗎?說實話,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他……韓磊叔叔,他是像你父親一樣全心對我好的男人,我……應該跟他走嗎?“
童遙沒有回應。
“我真的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清楚,那就是無論我去哪兒,都不會扔下你!無論是誰,都不能把我們分開!我答應你,好不好?遙遙,好不好?……“
童遙依舊沒出聲,過了很久,喬溪輕嘆了一聲,慢慢起身,為他掖了掖被子,準備退出去,卻見他依然背對著她,緩緩豎起一根小拇指來:“拉勾。“
喬溪松了口氣,溫柔的笑了:“拉勾!“
三天時間,眨眼飛逝。
去西班牙看看?給韓磊、也給自己一個機會?物是人非一把年紀還有這個必要嗎?現在的生活已經很滿意了,還有必要折騰嗎?……而最最核心的問題是,對于韓磊,自己現在究竟是抱著怎樣的情感?這也是喬溪這兩天反反復復在思考的問題。
韓磊,青眉竹馬老同學,門當戶對知根知底,在他面前,喬溪可以大大方方做自己,相比這些年來很多傾慕她的男人,自然是更有一種親切感的。且外在條件上,韓磊事業有成一表人材,性情成熟穩重,也不失為一個讓女人頗有安全感的高富帥。最重要的是,他還對自己一往情深……但,這樣就夠了嗎?或許在當今社會大部分女人眼中,這已經足夠了!!但在喬溪眼里,總覺著還少了點兒什么……跟他一起時,似乎沒什么特別的波動;沒有別樣的亢奮;沒有發自內心的喜悅;也沒有心心念念的牽念……總之,與韓磊之間,更像親人,似乎少了些戀人間的感覺,那么,就僅僅是搭伙過日子嗎?搭伙過日子重要嗎?不重要嗎?唉!想不清楚……
在喬溪頭大之余,這兩三天也頗不消停,小胖、關慧、甚至韓淼都紛紛上門或致電給她做思想工作,看樣子關于機票的事韓磊也沒瞞著大伙兒。這樣一來就讓喬溪更混亂,有時想著想著一咬牙,死就死吧,去看看又能怎么著,大不了打道回府就好。于是開始收拾箱子,但收著收著,又突然停下,自言自語說這不行,這給韓磊太高的期望值了,萬一跑到那邊又說不行,韓磊該多難受啊!……
這三天,行李就這么被她拿出來、放回去、拿出來、再放回去……天秤座的選擇困難癥全面爆發!終于到了韓磊回西班牙這天,飛機是下午兩點,喬溪看著時針走到十點半,箱子扔在墻角,而她心里仍沒有一個明晰的決定。她心神不定的走到畫室,看著穿著白色衛衣,俊美得仙氣飄飄像副畫的男孩兒正自埋頭畫畫:“遙遙,當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時候該怎么辦呢?”喬溪病急亂投醫。
童遙握著畫筆的手頓了頓:“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當你不知道的時候該怎么辦呢?”
“我總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怎么會連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呢?是想要的太多了,才會不知道。”
“是啊,告訴你個秘密,所謂的‘正常人’啊,大部分都是蠢貨,就像我,連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喬溪苦著臉說。
童遙抬起頭,一雙水葡萄似的黑眼睛黑白分明的望著喬溪:“小溪,你其實是知道的。”他緩緩抬起左手放在胸口:“是你這里的東西太多了,把不重要的東西拿走,你就知道了。”
喬溪愣了半分鐘,突然一躍而起,奔過去在童遙的臉蛋上響亮的親了一下,說:“遙遙,我的遙遙,想不到你還是哲學家!謝謝你!謝謝!“然后一轉身抓起背包跟外套,就向院門口跑去,邊跑邊喚正在花園里修整花草的阿劉:“阿劉,快!送我去機場!“
機場,國際出發。韓磊坐在VIP候機室里,不時的看看手表又看看門口,煙,一根接著一根,他已經很久沒抽煙抽得這么兇了。
低頭喝了一口咖啡,而當他再度看向候機室門口時,眼神突然有些恍惚,一位清雅婀娜長發飄飄的女子,身著鵝黃色寬領風衣,好像秋天,悄然停駐在門口。韓磊不能抑制的渾身顫抖著站起身來,大步迎向那女子,然后不管不顧的把秋天擁入懷中:“小溪,你……終于來了!“
喬溪從韓磊的懷中抬起頭,目光清朗的看著他:“韓磊,我來是想告訴你,對不起!我……不能跟你走。在我心里,你永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但是滄海桑田,有些事,終歸是回不去了……”
在從機場回來的車上,喬溪纖長的手指反復摩挲著一顆美麗的黃水晶原石項鏈,想著剛剛韓磊的眼神,落寞卻也釋然。他慨然一笑說:“我早猜到了,但不試試,總是不甘心。你,是為了遙遙吧?”
“遙遙?”喬溪一時摸不著頭腦。
“每次我們單獨在一起,你總會不經意的看表,‘要去圖書館接遙遙了’;‘答應遙遙的時間到了,要回去跟他一起做小餅干’……你自己還沒感覺到嗎?相比跟我在一起,你跟遙遙在一起時更開心。”
“那是因為他是我的孩子啊,他那么可愛,那么惹人疼……”
“僅僅因為他是你的孩子那么簡單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