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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清晨,微雨清寒。
喬溪一襲全黑素服,長發挽髻,素顏帶著墨鏡,小胖為她掙著傘,站在墓園中送別隊伍的最前方,在她身邊,是一襲黑西裝的童遙。
此時童遙面無表情的凝視著他父親的墓碑,誰也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心情究竟怎樣。喬溪在此前也偷偷問過李玉,童遙到底理不理解究竟發生了什么?這父子倆兒不是感情很深嗎?為什么他這兩天始終沒流露出半點悲傷的樣子?李玉搖頭嘆息說應該是知道的,童遙早年就被確診過,他雖是孤獨癥,智力方面卻沒有障礙。但關于他父親這件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外人誰也不好說,之前哪怕是文校長與他談他都是表現出拒絕勾通的態度。而他就算悲傷徹骨,有時也沒辦法表現出來。對于大部分孤獨癥者而言,做出與正常人一致的反應,有時候比登天還難,至于他們以什么方式去表達悲傷,就因人而異、且天差地遠了。
喬溪側頭看了看身邊的童遙,一身黑色正裝,讓本就顏正條順的童遙更是帥得跟明星似的。喬溪本想給他架一副墨鏡,但他死活不干,似乎特別害怕純凈的視野被遮擋甚至只是被潤色。此刻,他挺拔的、安靜的立于墓前,面容沉靜,有種王子般的尊貴之氣。“可憐的孩子!“喬溪心底涌上一股凄愴,連痛苦難過都無法表達,這就跟關在身體的牢籠里一樣吧!現在,除了他那狠心的銷聲匿跡的母親,這世上他連一個親人都沒有了……言念及此,喬溪突然想到其實自己的處境跟童遙也差不多,一種同病相憐之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童遙的手。
童遙似乎被她這突如而來的舉動嚇著了,恐懼之色從他干凈的眼睛里閃過,一邊下意識的“嚶”了一聲掙開喬溪的手。喬溪溫柔的在他耳邊說了幾句:“遙遙,別怕!別怕!……”然后再一次握緊了他的手。童遙萬般不愿的“噢嗚”了一聲,跟小貓似的扭了扭身子,終于任由喬溪牽著不再掙扎了。
整個葬禮莊嚴肅穆而不浮華。在喬溪的建議下,小型的追悼會與下葬儀式合并,盡量靠近西方葬禮那種哀而不傷的味道。追悼環節中,童潮生生前同事、摯友、合作伙伴……一一上前,致簡短的悼詞。大家回憶起這位儒雅溫厚、堅韌不拔的優秀企業家生前的種種細節,千般思念、萬般不舍,氣氛溫暖而又憂傷。
到了最后至親送別環節,喬溪牽著童遙的手,緩步上前,她念的,是她與童潮生婚禮時的一段誓詞。那是她在網上看到的一段話,很喜歡,就用在了婚禮上,想不到事隔兩月,居然又用了一次,而這次……
“愛令我們懂得茍且、屈服與敷衍的羞恥。
愛令我們無處安放的虛無,輾轉反側的暗夜,終于被告慰。
愛令我們不再緊張、焦慮,而愿意原諒。
愛令我們放下恐懼,怡然、而自信綿長。
愛令我們懷有潔癖,與天長地久的夢想。
愛令我們的殘缺、有限、愚昧、無明,終有了破局之光。
愛令我們恢復赤子之心,恢復最初的潔白,更純粹溫和地創造、信仰與愛;
愛令我們如螻蟻、蜉蝣、蟲豕的一生,成為對世界的祝福。
愛讓我們重新看見,重新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