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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紀衡
離著除夕越來越近了,藎言見祁逍送自己的一束紅梅日漸枯萎,便想著自己去藝圃內再摘一束。這些日子都有紅梅的清香相伴,真的離了反倒不習慣了。
尚未進藝圃,就聞得一陣熙攘聲,藎言走近方才看清,原是一群宮女內侍在毆打一個人。那人衣著襤褸,頭發凌亂,雙膝跪地,只一直以雙手捂著頭,倒也不反抗。看了半天竟也看不出那人的身份來。但也不能這樣任由宮女內侍打下去。再打下去那人怕是會被打死。藎言立即喝止:“住手,你們在干什么?”
宮女、內侍中自是有人見過藎言的,立即拉著身邊人跪下行李:“參見柳太傅。”
藎言說了聲讓他們起來的話,復又疾步行到那被打之人前,挽住他的胳膊,欲將他扶起來。哪知那人并不領情,只猛地甩開藎言,自己站了起來。藎言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幸得身邊的一個宮女眼疾手快,立即扶住了藎言。那宮女又對那衣著襤褸之人喝道:“紀衡,柳太傅好心救你,你卻還不領情。”
紀衡抹去嘴角的血:“我不需一個女子相救。”方說話間,這才看清藎言樣貌,倒也是清新秀麗,只是在這宮中樣貌尚可的女子不是公主便是皇帝的妃子,她怎么會是太傅。莫不是祁修老糊涂了,給他那個不肖子找了個女流太傅。
藎言也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此人雖然脾氣不好,衣著不佳,但仔細一看也是儀表堂堂,方才不肯接受自己援助,想來也是有幾分傲氣的,他到底是什么人?旁邊的宮女頗懂得察人心思,立即解釋:“大人,此人名喚‘紀衡’,是當年滇越瑤鄉紀姓土司的余孽。陛下初登基,即命沈將軍平定了滇越,而原本土司的家眷也被悉數充入宮中做了奴隸。此人便是御馬監里的馬奴,負責喂馬御馬工作。只是今日他看守不慎,令得御馬監內的一匹新馬跑出,毀了這藝圃的幾株紅梅。太傅大人您也知道,只冬日里本就少花可賞,上頭降罪了整個御馬監的人。我們皆遭他連累,難道打他也不行么?”
紀衡面有怒色,卻也不敢動手,只指著方才說話的宮女:“我算是看透了,你們新宋的人慣會了這一招栽贓。明明是你偷吃御膳房里的東西被我發現,怕我揭穿,所以你才這般設計害我。遭你這種人所害,我也認了!”
藎言也不過多詢問,只吩咐身邊的內侍宮女:“此事作罷,你們受了上頭懲罰也不可拿他一人撒氣。速速離開這兒吧,若是被人發現你們御馬監的人又在這藝圃內生事,只怕會罰得更狠。”一干內侍宮女都行禮離開了,紀衡方走了兩步,即被藎言叫住:“你紀衡,留下!”
紀衡越發好奇起來,自己不過是一低賤的馬奴,宮內稍稍有身份的人都會遠離自己,生怕沾染上了自己的低賤氣。而她,怎么就這么愛管自己的事。“我說你這個女太傅讓我留下干什么?我不過是一馬奴,如果你想問我討要救命之禮的話,我沒有什么東西可以給你。”
此人當真可惡,也難怪這里的宮女內侍都厭惡他。藎言并不在意他的挑釁,只說道:“我只想問你?你可曾聽過衛青?”
衛青,這個名字自然是熟悉的,之前也有人對自己說過。那時,自己剛剛被擄來這個令他厭惡至極的大興宮,另一個他無比熟悉的人也被擄來了這里。那一個人,正是自己的姑姑紀棠姝。姑姑略微比自己好些,在文淵閣當了個侍女。后來,姑姑被當今的皇帝看上了,之后更是封做了淑妃。只是,當他哭著求姑姑認他這個侄子,利用權勢帶他離開御馬監時,姑姑竟一口回絕了,還說自己的命已不久矣,不與他在人前光明正大的相認是為了保護他。后來,姑姑死于非命,他也就明白了一切。而自己因為自幼在馬廄,一直精神不濟,姑姑也曾拿衛青勸過自己。還說,衛青有衛皇后可以倚仗,而他卻只能靠自己走出那兒。
藎言見紀衡思慮良久,又想到他是從滇越過來的,對中原的往事未必熟知,覺得自己問那一句話確乎是多余了,直接解釋給他聽不就好了。“衛青本應姓鄭,只是他的生父非但不認他,還將他當下人使喚。而他不愿隨父親,于是從了母親,甘心做了平陽公主府的一名馬奴,后來卻是立下赫赫戰功,更被封侯?你比之于他,豈不慚愧?”
那紀衡見藎言說此話時的模樣,腦海中立即閃過姑姑紀棠姝秀麗的面龐。剎那間,她們二人的影子仿佛重疊在一起。他立即喊了一聲“姑姑。”
藎言卻是不解,他如何會如此喚自己?紀衡趁機說道:“柳太傅錯了,衛青有衛皇后可以依靠,而我孤身一人,如何打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