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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安承澤忍著羞恥感扁扁嘴,繼續仰頭賣萌求原諒。
柳茹咬著忍著心軟,繼續說:“你前幾天一直在對我說煙花爆竹的事情,是不是那時候就想這么干了?見我不同意,看人家石同學有錢,就去攛掇他?”
“媽~~~”安承澤語調再拉長一倍,語氣再嗲十倍,蹭到柳茹身邊一把摟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懷中蹭了蹭后說,“人家擔心你么,冬天這么冷,今年雪還大,你每天都那么晚回來,我、我害怕……”
最后的話是用哭腔說出來的,柳茹剛剛硬起的心腸又軟下三分。
“我就是、就是想,萬一能賺一點錢,媽媽也不用這么辛苦了。”安承澤用力眨巴著眼睛,終于擠出幾滴眼淚,“對不起媽,我太小了,沒辦法去打工賺錢養活你,我好沒用,嗚嗚……”
大滴大滴的眼淚掉下來,完全是十歲孩子的啜泣,柳茹的心頓時就化了。這么乖的孩子,明明知道她下崗也不說破,為了省煤省電一個冬天都這么凍著自己,還盡力瞞著她不讓她知道。這樣的孩子,當媽的怎么忍心讓他受苦!
這一刻柳茹心中無比堅定,就算是賠錢也要走出這一步。她心里清楚,只是靠著在小飯館做面案是不行的,月工資只有一百塊,連生活都困難,更不要說還錢、補貼娘家、攢錢買房子、供孩子上大學。安承澤的成績是所有老師都夸獎的,他一定能上大學出人頭地,柳茹堅信著。
現在,孩子都能為了生活想辦法,她為什么還要畏首畏尾!這一刻懷中抱著唯一的希望,柳茹什么都不怕了。只要小澤還在,再多苦她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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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二一早,柳茹就和老板請假幾天,厚著臉皮去娘家了。安承澤和石毅本來還打算雇個車過來,誰知下午柳茹穿著個棉大衣開著輛四輪車回來,安承澤和他的小伙伴都驚呆了!
“媽、媽……”安承澤有點結巴,前生幾十年,他怎么沒看出來柳茹會開四輪車!
“阿、阿姨……你、你真……”石毅才學不佳,絞盡腦汁才從記憶里翻出他爸常夸的一句話,“你真是個爺們兒!”
柳茹:“……”
雖然小石同學確實是個好孩子,可她還是不改初見時的印象——欠揍!
“你大堂伯和堂哥去年包地賺了點錢,又借了些買了輛四輪車,村里也就這么一輛。”柳茹說道,“冬天他們也不用車,我就借來了。別擔心,可別忘了你媽曾經也在車間做過,和師傅學過開車的。”
柳茹大學是漢語言文學專業,被分到國企做人力資源,坐辦公室穿白領,是讓人羨慕的工作。然而安穆陽不告而別,柳茹自己養孩子,生活艱難,便主動調去了車間。車間工作不體面,但勝在按工時算錢,而且干得好還有提成,她只要多吃苦一些,就能多賺很多。六年車間生活磨礪了她曾經柔嫩的皮膚,現在的柳茹長得還是美麗,手掌中卻布滿了老繭和劃痕。正如她說的,雖然她是個女人,卻也是個不輸男人的女人。
建省發展不錯,可周邊鄉村在超級雜交水稻育種計劃實現前,畝產量并不高,而且那時農業稅還沒有取消,農村人的生活并不太好,想要買起一輛四輪車是相當困難的。建省雖然人多車多,北京吉普紅旗轎車滿街跑,農村人進城卻還是趕著馬車驢車的,少有開著四輪車滿街跑。好在那會兒交通條例沒那么嚴,否則柳茹這四輪車根本沒法在市里開。
臘月十三,一大兩小開車到了市場,還沒臨近年根底,市場上沒達到交通堵塞的程度,柳茹技術相當過硬,居然將四輪車開進了市場。安承澤下車問煙花爆竹的價格,比兩天前又低了一成,看來必須下手了。
誰知柳茹比安承澤想象的還要能干,價格都低成這樣了還砍價,并且論點論據十分有力,以科學的觀點闡述了城市里禁放煙花爆竹后產品滯銷的危害性,如果造成大量存貨堆積,只怕到開春的時候,會釀成慘劇。火災還是好的,在可控制范圍內,要是真點燃了爆竹堆發生爆炸,那就不是失火那么簡單了,說不定還要承擔刑事責任。
在柳茹的強勢之下,商家在賠錢的價格上又降了兩成,并且幾乎是哭著跪求柳茹將貨買走,千萬一個都不要給他留,他害怕,嗚嗚……
就這樣三人買了一千五百元的貨,留下五百作為活動資金,用四輪車運了兩次才把貨運完。好在安承澤家雖然破,但院子確實不小,夏天還會種些蔬菜,能夠將貨全部堆下。剛剛下過兩場雪,院子里堆滿了積雪,三人用大塑料將貨包好,這樣的天氣不必擔心爆炸的問題,而僅停放一個星期也不用擔心變質發潮的問題。上個世紀華國各方面發展都在摸索階段,對于市場的管理也沒有那么嚴格,雖然批發市場販售煙花爆竹需要許可證以及安全的存放場所,可對無照營業的小販卻沒那么嚴格,上貨趕車去鄉下集市賣貨的,沒一個有許可證,全是無照營業。
石毅此時下巴已經掉得接不回來了,他捅了捅安承澤的腰,低聲說:“阿姨剛才好嚇人。”
安承澤也是剛把下巴接回不長時間,沒比石毅淡定多少。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巾幗不讓須眉的女漢子他見多了,只是回想起記憶里那個日漸蒼老整天被蘇玉婷擠兌的柳茹,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母親竟然這么有做女強人的潛質,果然前生就是被生活壓彎了腰,一旦有機會,她能夠笑得比所有人都明媚。
他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信心。
作者有話要說: 有親說到營業許可證和存放的問題,可是在那個年代,大家的確都是無照營業的。除了正規的批發市場需要那玩意,剩下上貨的,通通都不用qaq
青媽自己都有一次失敗的嘗試,進了不少襪子去集市賣,最后賣賠了!從此青媽再也不做買賣了,徹底絕了下海的念頭o(╯□╰)o
不要用這個年代的標準來要求那個年代么=_=
還有爆竹并非遠距離運輸,就是開車到附近鄉鎮,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冬天還下雪,保護好不受潮已經很不容易了,所以安全還是很有保障的。主角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柳媽也不是傻子么~~
☆、第 9 章
建省周圍有不少鄉鎮,主要有十個集市點,每個集市有不同的日期,比如楊鎮的是逢三集市,即每月3號、13號、23號,趕集的商販們都會在楊鎮集市賣貨,4號則去其他集市點,十天一個輪回。煙花爆竹賣得太早是不會有人買的,需得在小年附近開始販售。91年的臘月十七,也就是2月1號,柳茹拉著兩個半大小子趕往第一個集市點。
說實話,九十年代的治安不算好,不過能跑去劫道的窮兇極惡之徒大都是貧窮的,他要是有錢也就不會去劫道了。由于窮,犯罪工具也就十分簡單,一般都是拿著家伙攔路搶劫,最多每人一輛28大梁自行車為作案交通工具。如果是拉著牛車馬車驢車或徒步趕路、騎自行車的人,只怕真要被劫了,但是柳茹三人可是開著四路車的,就算只有一個女人和兩個孩子,劫道的也得多想想,萬一讓停車人家不停,自行車還能撞過四輪車?
這也是安承澤無論如何都要柳茹參與的原因之一,資金、年齡、安全,這都是現階段的他無法做到的。
其實柳茹本身并不想讓兩個孩子天寒地凍地跟著來,架不住安承澤那雙賣萌的眼睛,以及趴在四輪車上用力拽都拽不下來的石毅。想想她一個人從賣貨到收錢也確實忙不過來,兩個孩子至少可以幫她從車上拿貨。
石毅就算是孩子,也經常被老師大人教育不要一個人亂跑,不安全。柳茹是女人,安承澤不過一個小蘿卜丁,石老大自認自己是三人中唯一的戰斗力,要保護小弟和阿姨,便神色緊張地上了車,棉衣里還揣著那把前生害他毀容,今生讓安承澤受傷的軍刀。
他跟做賊一樣爬上車,手伸進懷中,一路警惕。柳茹專注開車沒有注意石毅的不尋常,安承澤倒是看出來了,一路憋著笑到了集市。
冬天冷天又亮得晚,集市八點半開始,開車路途也要一個半小時,為了搶占好地段他們還得提前到,于是一行人早晨六點半就出發了。此時太陽還沒有升起,正是黎明前最黑最冷的那一刻,石毅手插進懷里,領口敞開灌風,沒一會兒工夫就凍得四肢麻木了。這會兒要真有歹人,石保鏢可是連胳膊都抬不起來。
安承澤和石毅本來分別坐在四輪車駕駛座的兩邊,見石毅凍成那副模樣,就從駕駛座后方爬了過去,靠著石毅,將他的手從懷里拽出來,又塞了個熱水袋進去。其實路上他本來就準備了三個熱水袋,其中兩個在他和柳茹懷中揣著,而石毅那個,由于本人一直在警惕,根本沒注意到安承澤塞給他的水袋,安承澤索性就不管他了,由著石毅自己作死。
熱水袋一直被安承澤裹在棉衣里暖暖地護著,直到現在依舊很溫暖。頓時一股暖流從懷中涌入石毅的四肢百骸,讓他舒服得手指尖都那么熨帖,頓時石保鏢也不管自己的武器了,抱著熱水袋就開始打哆嗦,老大氣勢全無。
安承澤眼中多了一絲笑意,從棉手套中拿出自己熱乎乎的手,貼在石毅臉上。石毅立刻用凍得僵硬的爪子握住安承澤的手,凍得冰涼紅腫的手讓安承澤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卻沒縮回手,反而將另外一只手伸出來來,握住石毅的爪子。
“讓你出門不帶手套不帶帽子。”安承澤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棉帽,戴在石毅頭上。此時威威凜凜的石老大已經凍成了數九臘月里的鵪鶉,將自己縮成個團,巴不得整個人都滾進安承澤懷中,完全沒了老大風范。
一個半小時很快就到了,石毅有了溫暖滋潤,倒也覺得時間過得快了些。三人到的比較早,安承澤率先跳下車在集市點中走了一圈,選了個人們容易停下看一看的地方,讓柳茹將四輪車停在那里。有這輛車,就算有人想搶位置都擠不動。
懷中熱水袋的溫度已經貼近體溫,沒什么保暖作用了,石毅緩過來些,卻依舊很冷。柳茹更是如此,她開著車,是三人中最受凍的。
安承澤從車斗的貨堆中拿出一個暖壺和三個碗,一人一碗熱乎乎的豆漿倒了出來。柳茹和石毅詫異地看著安承澤,瘦小的男孩微微一笑:“早起去趙叔家買的,我怕冷嘛。”
趙叔磨了一輩子豆腐,不能說每天天不亮,應該說每晚還沒睡下多久就起床做豆腐,要想要最好最熱乎的豆漿,得早上五點半左右去買。柳茹五點半起床生火做飯,沒注意這孩子是什么時候溜出去的。什么時候開始,小澤這孩子想事情這么周全了呢?
石毅沒想那么多,他只覺得見了救星,抱住豆漿也不管放沒放糖就喝了兩大碗,全身都暖洋洋的了。石毅只覺得這是此生喝過最好喝的飲料,之后數十年間,再也沒有這么美味的豆漿,宛若瓊漿玉露。
暖和了身子又填飽了肚子,此時人流也已經上來了。到農村趕集的賺的都是辛苦錢,收的價都不低,他們的煙花爆竹比起往年城里賣得還要貴,饒是如此貨賣得還是很快。其實一開始柳茹定價很低,只在成本價的基礎上添了一點,后來想起批發市場的老板說這已經是賠錢賣了,便又提了點價格,是成本的50%,但這只是往年的批發價格,安承澤又勸柳茹提了一點價,訂為成本的2倍。柳茹和石毅都很滿意,覺得這已經是暴利了,誰知到了市場,安承澤跑到幾個同行那里轉了一圈,回來把價格又給提了一倍,此時已經是成本價的四倍了,然而這個價格比起其他攤子還是便宜。
本來兩人都不抱信心,打算賣不出去就再降價,誰知由于他們便宜,來問價的人直接就買下不少,一兩個人買貨走了后,安承澤趁著市集還沒熱鬧起來,將價格又提升了一點,與其他貨攤平齊。
“這……”從來沒做過生意的柳茹有點擔憂了,“小澤,還是便宜些吧,和別人家一樣的話,我們的就不好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