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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大姐，我可以選擇投降嗎？”我老實承認道。

“可以啊。”美夜子笑道，“你投降了，就是承認了參加上帝游戲，就得和其他戰區的存在大戰，一決生死才行哦。”

“其他戰區？！呃……那我不是必死無疑的嗎？”我忍不住道，“我什么都不會，哪里是那些什么上帝的對手啊？”

美夜子轉了轉眼珠子，道：

“那也沒辦法咯。是你自己選擇投降的啊。”

“那……那我選擇不投降……”

“哦？”美夜子笑了起來，“那你想和其他上帝一樣死咯？”

“不不不不……”我連連搖手，“不是這樣的。我是說，你招收小弟嗎？嘿嘿嘿……我可以當你的小弟嘛。”

我搓了搓手，嘿嘿笑道：

“美女，需要小弟嘛？我可以當你的小弟跟班，稱頌你的強大和英偉哦。”

美夜子笑道：

“抱歉，我不需要小弟啊。所以，我也要消滅了你。”

我頓時心頭一沉，道：

“這……不行，你不能消滅我的！”

“怎么說呢？”

我認真地道：

“你想，如果你把我消滅了，豈不是就沒有人知道你的強大了嗎？豈不是沒有人證明你比那些上帝啊、神靈啊、什么神秘之物啊、科學實體啊、無限啊，大一統啊，真理之類的更偉大了嗎？如果你殺了我，沒有了我這個見證者，那么對于其他人來說，你跟沒有跟上帝戰斗過，又有什么區別呢？你的強大，就失去了意義了嘛。你再怎么強大，最終也是‘無意義’了，對吧？”

“要是一些愚昧的**不知道你的強大，還愚蠢地拿你和那些辣雞的禪學、佛學、希臘神話、超越論神、自然神論、北歐神話、拜火教神話、克蘇魯神話、印度教、梵學、假名、數學、邏輯學、超邏輯、無限、SCP基金會、不可名狀、哲學、科學等等的低級概念和存在去對比怎么辦啊，是吧？那豈不是玷污了您的強大和偉大嘛？”

美夜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滿臉淚花：

“你還真是會拍馬屁啊，大錘。我很喜歡你的馬屁。”

我搓著手，滿臉堆笑，道：

“嘿嘿嘿，您能喜歡，那當然在好不過啦。所以，你留我當你小弟嘛。”

美夜子表情突然一變，又變得無比冰冷，道：

“可是，還是不行。我就算要見證者，也不一定要你哦。我可以隨便再找個王小錘，王大錐什么的，都可以嘛。”

我笑道：

“所以，不管怎么樣，你終究還是要一個見證者的是不是？你的強大，終究還是會因為脫離了見證者，變得無意義，是吧？所以，你終究不會殺光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的，是不是？就算殺了我，你還是會讓其他見證者來見證你的強大的嘛。”

“聽著滿有道理的嗎。”美夜子壞壞地一笑，然后吐了吐舌頭，道：

“可惜呢，我啊，也是很自戀的，誰說一定要見證者呢？”

“別這樣嘛~~美夜子大姐姐~~”我扭捏撒嬌道，“別這么壞嘛，這么漂亮的姑娘，卻整天打打殺殺的，多不好。”

美夜子笑得嘴都歪了，道：

“可是很抱歉，我這個人，很反復無常的，不管你說什么，我都必須殺了你。”

下一秒，美夜子的身體突然開始腐蝕了，她那少女的容貌突然被腐蝕了個干干凈凈，最后，變成了一只丑陋無比，全身上下有著無數的口器、觸須、毛茸茸的節肢、惡心的粘液、凹凸不平的疙瘩、疣粒和復眼的詭異生物！

“哇！”我捂著嘴尖叫了起來。

而變成了怪物的美夜子則是笑道：

“現在還叫我美女嗎？”

“這個……大姐啊，我先適應適應……行嗎？”我畏畏縮縮地咽了口水。

美夜子哈哈一笑，她那像是蛞蝓似的的身體中央打開了一個口器，露出了長長的、布滿了散發著惡臭的粘液舌頭，在我的臉上游走了一圈，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快要崩潰了。

“還想做我的小弟嗎？”美夜子笑著問我。

看著變成了怪物，張開了血盆大嘴，露出了無數的牙齒的美夜子，我瑟瑟發抖。

可是奇怪的是，不知道為什么，面對著近在咫尺的死亡，我居然，不害怕了。

沒錯，我居然不害怕了！

我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雙腳不停地發抖，可是呼吸卻反而平靜了下來。

“你殺了我吧。”我突然說出了自己都沒有想到的話來。

美夜子延伸到了一半的舌頭停了下來，她那丑陋的軀體開始收縮，很快，又變成了少女的模樣，這時我才發現，原來她舔我的舌頭只是她的一根頭發而已。

“哦，不怕死了？”美夜子面帶微笑地問我。

“不是……”我深深吸了口氣，“我不是不怕死……反正都死了那么多的上帝了，我這個普通人死了，也很正常。反正，就算我活著回去，也沒有什么意義，跟那些強大的存在為敵，也是必死無疑的。他們一個眼神，就可以把我給秒殺了。”

“活著回去，沒有意義？”

“是啊。”我自卑地說，“反正，別人的強大，跟我沒有半點關系的。我從小就很喜歡看漫畫、動畫、小說和電影，我特別喜歡超級英雄的作品，從小到大，我都記不清自己看了多少二次元幻想作品了。也許我看了有幾萬部，甚至是幾十萬部、上百萬部超級英雄作品吧。可是長大了，我才發現，原來，看那么多的超級英雄作品，是沒有什么卵用的。就算看一百萬億部超級英雄漫畫，我到了現實世界，還是個渣渣，是個loser。看到同桌被路上的強盜搶劫，我也只能遠遠站著，連吱一聲的勇氣都沒有。就算我看了一百萬億部超級英雄作品，它們也不能增長我半點勇氣，被富二代羞辱了，我也不敢反抗，被長得高大的人打了耳光，我也不敢打回去……這個上帝游戲也是一樣。那么多上帝，那么多厲害的存在，還有厲害的你，都很厲害，跟任何一個存在比起來，我都是渣渣。可是，你，或者你們，再怎么強大，再怎么能讓人看得熱血沸騰，再怎么感染我，能夠改變現實里的我一絲一毫嗎？就算你有再殺死一百萬萬萬億個上帝的能力，看了你的故事的我也得不到半點的成長，如果回到現實世界里，我還是個被富二代打耳光也不敢出聲的辣雞，是個loser，是個渣渣。就算我回到了現實世界，你們的故事對我來說也是虛幻的，就算曾經感染了我，看得我激情澎湃，看得很爽，但是……現實里的我，那么平庸，我該干什么，還是干什么。當我看到我的朋友遇到強盜的時候，過去看的一百萬萬萬億部超級英雄動畫里的英雄精神，也不能讓我下垂的拳頭抬起哪怕一毫米的距離。”

說到了這里，我緩緩地抬起頭，鼓足了勇氣，面對著美夜子，道：

“所以，殺了我吧，美夜子！反正……我這種存在，死了跟活著，也沒有區別！我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來被人欺負，被人玩弄，然后送死的！”

穿著黑裙，美夜子靜靜地站在那里，黑色的長發緩緩飄動。

她負手而立，白皙光潔的臉頰上，看不出一絲的表情波動。

一雙純黑如墨玉的眼睛，也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最后，美夜子突然欣慰地笑了。

“恭喜你，你找到了鑰匙。”負手而立的美夜子突然開口道，“你給出了正確的答案。離開這里的答案。”

語畢，我的身旁，突然出現了一道散發著光亮的白色大門，而在大門前，則飄浮著一把黑色的鑰匙。

美夜子輕嘆一聲，緩緩側身。

“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無’嗎？那就是不相信自己有才能的無。你是個真正的普通人，那些高大上的概念，那些強大的上帝的力量，你都沒有。對于你來說，那些……才是真正的‘無’。連定義都沒有的無，甚至都不值得去想象和相信。”

語畢，美夜子的手指輕輕地在空中一劃，畫出了一個圖形：

（）

這是一個括號。

沒有杠桿，沒有其他括號陪襯的單獨括號。

（）——（），至少還是有一根杠桿的，可是這個括號，卻連杠桿都沒有。

“所以，恭喜你，你超越了括號杠括號，超越了那片自留地，成為了真正的括號。”

美夜子緩緩轉身，背對著我，一頭黑色的長發緩緩飄動著。

她開始向著遠處走去，而那美妙動人的聲音，也離我越來越遠。

在轉身之前，我仿佛在她的眼角看到了一絲閃爍的淚花。

“你走吧。不過，我相信，你還是會重新選擇參加上帝游戲的。機會一直都在。只要你選擇結束你的人生，你就可以找到我，重新得到那兩百分之七的機會。”

語畢，美夜子的身影迅速地遠去，最后，消失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黑色的鑰匙輕輕地落入了我的手中，我手里拿著出口的鑰匙，呆呆地看著消失在遠處的美夜子，又呆呆地看著眼前發光的大門，若有所思。

就這樣，十秒鐘的沉默后，我還是起身，用鑰匙打開了門，穿過了出口，離開了上帝游戲。

我回到了我原來的世界。

當我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床上。

之前在第三戰區發生的一切，就好像做夢一樣。

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我又重新過回了我自己的生活。

沒有美夜子，沒有那成群結隊的上帝，也沒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是該如釋重負，還是感到遺憾。

我又重新過上了我的生活。

我是一名普通的快遞公司職員，我每天累死累活，只是希望能夠養活自己，然后積八輩子的福分碰到一個能夠看得上我這樣的小人物并且嫁給我的眼瞎女子……

可我的人生并不如何順利。

我有幾個狐朋狗友，也跟我一樣是不起眼的小角色，在紅燈綠酒的大城市里每天渾渾噩噩地度日子，拼死拼活，面對像是搭乘了高速列車一樣瘋狂飛竄的房價，面對著開著寶馬奔馳住著豪宅的富豪，我只能望洋興嘆。

就這樣，我兢兢業業地工作著，一直到了三十六歲，在親戚的說服下，我參加了相親，在相親市場，我找了個丈夫去世的中年女子作為妻子。她說她并不太在意我的出生，只是想給她的孩子找個爸爸。

好吧，雖然可悲，可是，我還是接盤了。

我這樣的人，還有更好的選擇嗎？

那天，我從菜市場買菜回來，路上發生了堵車，堵車中，我看到了一輛奢華的柯尼塞格Agera，那是我幾輩子都買不起的奢華跑車。

在跑車的副駕駛座上，我看到了我初中時暗戀過的同桌，同時也是班花的唐小美。她穿著黑裙的時候，甚至還有幾分像美夜子。

雖然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她走在一起，但是初中那一年的同桌，卻是我這輩子離她最近的一次。

她是個溫柔的女孩，雖然出身富裕家庭，可是，她卻從來沒有鄙視過我。我曾經向她告白過，她雖然沒有答應我，但是，卻也曾經在我失意的時候鼓勵過我。她說，她還是很喜歡我身上的一點特質，那就是幽默。

我還是很喜歡她的，至少，我感激她。

而我沒想到的是，開著跑車的人，是我總公司的老板。

繼承了父親的家業，富二代的他，年紀比我小一歲，卻已經是我的頂頭上司。

“喲，這不是大錘嗎？”駕駛座上的老板看到了我，面帶微笑地向我打招呼。

“老板……我……我只是個小員工，您認識我？”我喜出望外地道。

老板笑道：

“前幾天晚上睡覺的時候，小美提起過你。你們以前是同學吧？”

“是啊……原來是這樣啊……”我笑著說，“老板，沒想到你跟小美結婚了，恭喜啊。”

“結婚？”老板臉色一變，“我什么時候結婚了？我可沒有結婚。小美只是我的女朋友。大錘，你知道，我沒有結婚過的，是吧？”

沒有結婚過？女朋友？

我可是很清楚，老板是有老婆的，而且還有兩個孩子。

老板沖我使了使眼色，示意我配合他撒謊，我立刻明白了。

老板只上玩玩小美而已。

把她當成玩具而已。

就像他之前玩過的不知道多少個女孩那樣。

我心里頓時有些不自在了，我強裝作不知道，笑著說：

“老板，可你不是……已經結婚了嗎？你不是還有兩個孩子嗎？”

后面的反問句，我還特地加強了語氣。

老板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

“大錘啊，最近公司業績不是很好，有些員工，腦子不是很靈光，效率很低，還經常撒謊，我正要考慮裁員呢。”

我知道，老板這是在威脅我替他圓謊。

可是這一次，我不會妥協。

我笑著說：

“哦？那看來是不會裁員我了，因為我只會說真話。老板，您不是離婚過三次了嗎？孩子都有五六個了吧？我記得你包養過的女孩，沒有三十個，也有十七八個了吧？”

聽到我的話，一旁的小美臉色，也頓時變了。

“他說的是真的嗎？”小美皺眉問道。

“你別搭話！”老板怒斥了小美一眼，然后沖我冷冷一笑，道：

“明天你不用來上班了。”

我看了一眼紅著眼睛的小美，然后冷笑道：

“不來就不來。我還要看你臉色么？你算什么東西？老子可是上帝都比不上的存在，你算老幾啊，操！老子要是當初贏了上帝游戲，現在想怎么玩你就怎么玩你！”

“上帝？還上帝是吧？呵呵。老子今天揍的就是上帝！”

沒想到聽到我的話，老板直接推開了車門，從車上跳了下來，直接按著我的腦袋，把我按在地上，就是一頓狂打。

我沒有什么身手，而老板練過武術，直接當著整條街的路人的面，把我打得鼻青臉腫，我一開始也只是忍著，但是當一旁的小美沖上來，想要勸阻，卻被老板一把推開摔倒在地時，我卻再也無法忍受了。

是做一輩子的慫貨，還是一秒鐘的英雄？

我從地上跳了起來，直接沖著老板的鼻梁打了過去，一拳把他的眼鏡打成了兩半。

當然，作為反抗的后果，我最后兩條手臂都被老板打得脫了臼。

當著整條街的人……還有我暗戀過的女神丟了臉。

后來警察趕到，老板被暫時拉開了。當我掙扎著爬起時，小美想要上前來給我擦臉上的血水。

我含著血吞下了斷牙，笑道：

“我沒事的。以后你要小心，別和這種人渣在一起啊。”

小美青著臉，含淚看著我，說她家道中落，其實她是知道老板的行跡的，只是裝作不知道。

其實，我接觸過的那些有錢人，都不如你。

她對我說。

如果你有錢，我肯定選擇跟你在一起。

可你沒有。

小美最后那樣對我說。

最后，我就那樣，沒有接受警方的施舍，帶著一身的傷，回了家。

稍稍打開家門的那一刻，我看到我的妻子和一個陌生的男人，片衣不遮地糾纏在沙發上，發出陣陣歡吟。

我沒有沖進去，只是退了一步，轉身沿著樓道，走到了屋頂，抽了幾支煙。

等到那個男人走了以后，我才裝作什么都沒有發生，提著菜，回了家，笑著面對滿臉潮紅的妻子。

妻子完全沒有打算掩飾的意思，她甚至連暴露出來的sloggi都沒有打算收回去。

這就是我的人生。

沒有選擇的，失敗的人生。

隨著年歲的漸漸增長，我也越來越開始對人生產生反思。

在家里，我沒有什么地位。因為我是入贅的。否則，沒有錢的我，根本找不到結婚對象。我的孩子也看不起我，因為我連玩具都買不起。

我活得很累。

當初參加上帝游戲，在美夜子的那片空間里發生的一切，真的好像就像是一個夢一樣。

我不敢相信，自己曾經是和上帝們平起平坐……甚至是凌駕于眾多上帝的存在。

有時候，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會獨自一人抽著一支煙，面對著無人的墻角，懷念起上帝游戲，懷念起美夜子。

在現實的世界里，沒人知道我參加過上帝游戲，沒有人相信美夜子，沒有人相信我是和上帝平起平坐，有機會成為玩弄世界的主宰的存在。

當我在公司被女上司打耳光的時候，我紅著臉，不甘心地對她說，如果我有機會成為上帝，她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可是她卻輕蔑地一笑，賞了我第二個耳光。

然后我服了，乖了，忍了。

某天，在朋友圈里，我看到小美發了一張照片，照片里，她已經和老板和好如初，兩人相擁而吻。

而照片的附言是：